三天后。
宿州。
金上京给粘罕送来了通知。
粘罕盯着手里那份诏书,看了三遍。
每一遍看完,他太阳穴上的青筋就跳一下。
“右副元帅?”
他把诏书往桌案上一拍,发出沉闷的响声。
帐中几个亲随都缩了缩脖子,没人敢吭声。
从上京来的传旨使者还站在帐中央,低着头,身板挺得笔直,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
这种差事他干过很多次了,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
粘罕站起来,在帐中来回踱步。
他能接受打败仗泗州那一仗,他确实栽在了洛尘手里,认了。
但他咽不下的是,他还没来得及翻盘,上京就已经不在乎他的感受。
诏书上写得很清楚。
第一条,金兀术晋升右副元帅,统领麾下现有兵马和京西兵马,有便宜行事之权。
第二条,扶持刘豫在中原建立齐国,以汉制汉,管辖黄河以南、淮河以北的广大地区。
第三条,命粘罕率部撤回燕京,专职经营后方粮草运作。
三条加在一起,翻译成人话就是,你粘罕在中原的活儿干砸了,现在让金兀术来接盘,顺便把你手里的地盘、人口、税赋全部移交给一个汉人傀儡。
你配合就行。
“哈。”
粘罕冷笑了一声,笑完了,又觉得胸口堵得慌。
他转过身,盯着那传旨使者。
“这是谁的意思?国主亲裁,还是在后面推的?”
使者垂着头:“大帅,这是国主与诸勃极烈共议的结果。”
“共议?”粘罕咀嚼着这两个字。
共议就是勃极烈们共同投票,而投出这个结果就意味着他在上京的根基已经松了。
泗州一败,那些墙头草显然已经倒向了国主那一边。
他了解这帮人。
金人的规矩,谁能打胜仗谁就是大爷。
他粘罕过去十年征辽灭宋,战功赫赫,所以在宗望死后,可以直接把东路军一并控制。
现在呢?
他在泗州城下折了三万人。
上京那帮人会选谁站队,用脚趾头想都知道。
“刘豫。”
刘豫这个名字,粘罕每念一遍就觉得膈应。
泗州之败,上京那帮人只看到了他粘罕折了三万人,却没有一个人去追究,当初围攻淮东,四路合击的计划是怎么崩盘的。
答案就在刘豫身上。
若不是他在淮阴出工不出力。
自己这边岂会独自一人孤身奋战?
要不是刘豫在淮阴出工不出力,洛尘早就被两面包夹,死无葬身之地了。
现在倒好,上京这帮蠢货,居然要把中原的肥肉全割下来,喂给这个靠不住的汉人。
还要他粘罕让路?
荒谬。
帐内几个心腹大将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粘罕转过身,粗重地喘息着。
他需要一场胜仗。
一场实打实的、能把洛尘的脑袋砍下来挂在旗杆上的胜仗,来堵住上京那帮人的嘴。
可是,拿什么打?
宿州城里现在满打满算,也就他陆陆续续收拢集结起来的一万人马。
这就是他手里最后的底牌了。
反观洛尘那边,淮北大捷后兵强马壮,士气正盛。
真要去硬碰硬,他手底下的将领心里都没底。
“报……”
帐外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压抑的气氛。
一名斥候满头大汗地冲进来,单膝跪地。
“大帅,濠州方向有动静!”
粘罕眉头一挑:“说。”
“有一支洛家军,约莫万余人,刚刚渡过淮河,正朝着宿州方向全速推进!”
帐内顿时一片哗然。
“才万余人?”大将婆卢火上前一步,满脸诧异:“洛尘的主力不是还在淮西一带吗?这是哪来的孤军?”
“看旗号,写着龙字。”斥候快速回禀,“他们行军极快,完全没有掩饰行踪的意思,连辎重都没带多少。”
粘罕愣了一下,随即突然大笑起来。
笑声在空旷的大帐里回荡,透着一股疯狂的快意。
“好!好一个洛尘!”
粘罕猛地一拍桌案,震得上面的茶盏叮当作响。
“他以为打赢了泗州,我大金的勇士就提不动刀了?派这么一万多人的步军,也敢来捋我的虎须?”
婆卢火也反应了过来,兴奋地搓了搓手:
“大帅,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这伙洛家军孤军深入,后方根本没有援军。只要咱们吃掉他们,就能挫一挫洛尘的锐气!”
粘罕指着地图上的宿州南面。
“传令下去!”
他声音陡然拔高,透着不容反驳的威严。
“婆卢火,你立刻点齐八千精骑,随我出征,我要把这伙单走的洛家军,给碾成肉泥!”
“末将领命!”
婆卢火轰然应诺,转身大步流星地出了大帐。
粘罕盯着地图上濠州到宿州的路线,双手死死撑着桌面。
这一仗,他必须赢,而且要赢得漂亮。
……
另一边,宿州以南三十里外。
飞龙在天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身后的九千精锐玩家,排成一条长龙,正踩着泥泞的官道快速推进。
这九千人,是他砸了真金白银,把龙行天下公会的家底都掏空了才武装起来的。
原本指望着在淮西大干一场,抢寿春,把本钱捞回来。
结果呢?
被麻薯那个老六给耍了!
麻薯表面上装孙子,暗地里派人抄小路把寿春给占了,还到处散布消息,引得全服玩家像疯狗一样去抢地盘。
龙行天下连口汤都没喝上。
飞龙在天越想越气,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老大。”
铁骨铮铮凑了过来,擦了把额头上的汗。
“咱们这跑得是不是太快了?”
飞龙在天没好气地骂了一句。
“麻薯在南边吃肉,咱们在北边喝风?宿州是北伐的咽喉,只要拿下宿州,以后谁想北上打金人,都得看咱们的脸色!”
就在这时,前方官道上扬起一阵尘土。
几名骑着快马的侦察兵玩家疾驰而来,离着老远就开始大喊。
“老大!有情况!”
负责侦察的玩家滚鞍下马,连气都喘不匀。
“宿州城里出兵了!”
飞龙在天猛地勒住缰绳:“多少人?”
“全是骑兵!黑压压的一片,看规模至少有七八千,正冲着咱们这个方向杀过来!”
队伍里顿时起了一阵骚动。
“金人的骑兵?”
“咱们在平原上撞见骑兵,这也不好打啊?”
“老大,要不咱们先撤回濠州,依托城墙防守?”
他们这九千人虽然装备精良,但大部分都是步兵。
在平原上被几千金国精骑冲锋,未必有胜算。
“撤?撤个屁!”
飞龙在天猛地拔出腰间的长剑,直指前方。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麻薯那张得意的脸。
这股邪火已经在胸腔里憋了好几天了,再不发泄出来,他能当场憋死。
“金人怎么了?骑兵怎么了?”
飞龙在天调转马头,面向身后黑压压的玩家大军。
“他妈的,老子花了那么多钱,给你们配最好的甲,最好的刀,是为了让你们看见金人就跑的吗?”
“麻薯在南边捡漏,咱们就在北边硬刚!”
“七八千骑兵是吧?来得正好!”
飞龙在天的声音在空旷的原野上回荡,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劲。
“兄弟们,粘罕早就是我们手下败将了,这有什么好怕的!”
“他们主动出来,还省得我们去攻城了。”
“今天就要跟金人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