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薇坐在后排，手一直按着书包。
她不敢下车。
李锦国转头看她。
“愣着干什么？”
李薇嗓子发紧，像有人拿手掐着。
“爸，我怕……”
李锦国把车窗降下一半，烟味被风卷出去，车里顿时冷了一截。
“你三叔已经安排好了，别磨蹭。”
前排司机没回头，只把车缓缓开到校园后门侧边。
车停稳，那人往车里扫了一下，马上下去把侧门打开。
“快。”
李锦国从副驾下面拽出一个空书包，丢到李薇腿上。
“进去以后，王玲的东西，能带走的全带走。”
李薇接住书包，手指差点没攥住拉链头。
“如果有人在呢？”
“都被支开了，赶紧的。”
李锦国盯着她，目光压下来。
“别紧张，堂堂正正地进去。”
李薇点头，可腿还是发软。
她推开车门，站到地上时，膝盖磕了一下车框。
疼了一瞬，反而清醒了点。
画面跟着李薇进入校园。
路上全是学生。
有人抱着琴谱从楼梯口出来，有人端着搪瓷饭盒往食堂跑，笑声从树底下传过来。
王玲正在医院抢救，学校却仍旧按平时运转。
太阳还没落完，操场那边有人在练声，隐约能听到一段不成调的和弦。
李薇低着头，走得很快。
有人认出她。
“李薇，这几天你都去哪儿了？”
李薇脚步没停。
“王玲住院了，去探望。”
“王玲怎么样了？”
她肩膀僵了一下。
她攥了攥书包带子，才把声音稳住。
“一言难尽。”
她说完就往宿舍楼里钻。
楼道里有股泡面味儿，混着洗衣液的气味。她从一楼走到三楼，一路没再碰到认识的人。
画面推进到宿舍门口。
门没锁。
李薇抬手去推，手指在门板上停了一秒。
然后她推开了。
宿舍里空着。
王玲的床铺还乱着，被子团在一角，边上压着半张琴谱，谱面朝下，能看到背面用铅笔标的指法记号。
桌上放着一个水杯，杯口有淡淡的药味。
洗发水放在窗台边，瓶身被阳光晒得发烫。
隐形眼镜护理液在桌角，盖子没拧紧。
几个室友的洗漱盆都在原处，牙刷杯、毛巾、搪瓷缸，一个都不少。
她站在门口两秒，立刻把门反手关上。
她没有翻别人的柜子。
她径直走到王玲桌前，稳了稳气息，把水杯、护理液、洗发水、梳子、毛巾、牙刷杯一股脑全扫进书包。
动作不利落。好几次手滑。
她又蹲下去，从王玲床底拖出一个黑色垃圾袋。
袋口一松，里面还有王玲前几天换下来的拖鞋、发圈、旧抹布。
拖鞋底上还粘着几根碎头发。
李薇把这些东西全塞进垃圾袋。
把袋口扎紧，又拿桌上的纸巾把桌面擦了一遍。
擦完她才发现，王玲的梳子还落在枕头边。
梳齿上缠着几根黑色的长头发。
她停了一下。
那几根头发让她心里发堵。
王玲躺在医院的样子又冒出来——仰着脸，嘴唇干裂，手腕上全是针孔。
她闭了一下眼。
然后把梳子塞进袋子的最底层，塞得很深，像想把那个画面也一起按下去。
她转身检查了一圈。
王玲的东西少了一大片。
桌面一下空了。
那块空出来的位置特别显眼，边上是室友堆得满满的课本和护手霜，中间却什么都没有。
她盯着那个空位，脑子里冒出李锦华的话。
今晚之后，你什么都没做过。
她把垃圾袋拎起来，重量压得手腕发疼，袋子底部硌着她的小腿。
直播间已经吵翻。
“这叫没证据？证据被她偷走了！”
“王玲的东西全没了……”
画面切到宿舍楼外。
李薇拎着黑袋子下楼。
出了宿舍楼，快步往后门走。
路上有同学和她擦肩而过，有人还冲她点头。
后门外，车还停着。
李锦国站在车旁抽烟。
看见黑袋子，他把烟丢在地上踩灭。
“都收拾干净了？”
李薇把袋子递过去。
“能拿的都拿了。”
“那个瓶子呢？”
李薇怔了一下。
“什么瓶子？”
李锦国脸色一沉。
李薇反应过来，赶紧拍了拍书包夹层。
“在这。”
“拿出来。”
她从夹层里摸出那个小玻璃瓶。
瓶口已经空了。
李锦国看了一眼，接过来塞进黑袋子。
车没有回李家。
它绕过两条街，开进一处旧仓库区。
仓库大门半开，里面堆着废纸箱和旧木板。
一个穿工作服的男人等在门边。
“李总，炉子开着。”
李锦国点了一下头。
“辛苦。”
那人马上退到一边。
李薇跟在父亲后面，鞋底踩过地上的煤灰。
她没来过这种地方。
空气呛人，墙边的铁架子上挂着几副脏手套。
仓库深处有个焚烧炉。
炉门半开，里面有火。
李锦国把黑袋子拖到炉前。
李薇站远了点。
“爸，烧了就没事了吗？”
李锦国拿出打火机，打了两次才点着。
“嗯！”
他把袋口划开，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件往炉里丢。
李薇看着翩翩起舞的火苗，心里松了下来。
李锦国盯着火，等袋子里的东西都扔进去了，才把炉门关上。
“记住。”
他转身看着李薇。
“警方如果问王玲东西去哪了？”
“你说不清楚！”
李薇咬着唇。
“他们要是怀疑我呢？”
李锦国往前一步。
他的影子罩在李薇身上。
“怀疑是肯定的。”
“只要你一直否认！”
“你就一定没事！”
“无论他们怎么施压，你都当没事一样。不想回答，可以选择不回答。”
他顿了顿。
“反正……别愚蠢地把自己送进去。”
李薇没再出声。
焚烧炉里传出燃烧声，像有什么东西在火里塌陷。
画面定格在炉门的缝隙上。
缝隙里透出的光，一跳一跳的。
……
悉泥庄园里，李薇看着直播画面。
她丈夫已经站在书房门口。
这一次，他没再敲门。
“LiSa。”
“出去！”
“我都看见了。”
李薇脸上的血色退得干净。
“你看见什么？”
“网上全是你的信息。”
“他们说……你杀了人。”
李薇抓起桌上的文件夹砸过去。
“闭嘴！你什么都不懂！”
门外传来孩子的声音。
“MOm？”
李薇整个人僵住。
丈夫转身把孩子拦在外面。
“GObaCktOyOUrrOOm.”
门关上后，书房里只剩下她急促的呼吸。
直播还在。
她过去烧掉的每一件东西，都清清楚楚摆在全世界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