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船名单？

阿斯托的眼神，沉了下来。

“名单？”

“这名单哪来的？”

那名船员没有回答，只是轻轻一挥手。

人群中，几名披上水手装的“黑衣人”围了上来。

他们的手，都不经意地按在腰间鼓囊囊的位置。

那个动作，阿斯托和斯托劳斯再熟悉不过。

那里肯定有枪。

一旁的斯托劳斯也停下了脚步。

他的妻子伊达站在他身边，脸色发白，却没有出声。

古根海姆看着那些黑衣人，忽然大笑。

“救援名单？”

“原来如此。”

“我们从一开始，就注定留在这！”

“哈哈哈！！！”

船员依旧保持着微笑。

“先生，请保持你们的体面。”

“不要让人看了笑话。”

这句话一出，阿斯托和斯托劳斯也明白了所有事情。

妇女儿童优先？

不。

这是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一个名正言顺，把他们这些反对《联邦储备法案》的核心人物，全部留在船上的道德枷锁！

他们如果强行登船，就会被说成贪生怕死、践踏妇孺生路的懦夫。

他们如果反抗，那些黑衣人就会立刻拔枪。

然后以“扰乱秩序”之类的罪名，当场将他们击毙。

死在海里，是绅士。

死在枪下，是笑话。

他们也联想到，一旦他们在甲板上争抢位置成功，第二天的报纸会怎么写？

会写他们这些富豪在灾难面前毫无体面。

会写他们为了活命，抢夺妇女儿童的座位。

而摩艮那些人，会站在道德顶端来奚落他们。

直播间里，瓜神的解说弹出。

“看清楚了吗？”

“他们也并非主动选择赴死。”

“而是被‘绅士的品格’给绑架了。”

“这哪是高尚的品格？”

“这是献祭！”

弹幕瞬间爆炸。

“卧槽！杀人诛心啊！”

“让你死，还让你死得体面！”

“绅士精神，直接变成了锁链！”

阿斯托放弃了争辩。

斯托劳斯也沉默了。

他们看着那名船员，看着那些持枪的监工，终于确认，自己已经掉进了摩艮布下的死局。

阿斯托转过身，不再看那艘救生艇。

他的妻子坐在小艇里，眼泪已经流了满脸。

“不……”

“约翰，不要……”

阿斯托俯下身，深情地拥抱住自己怀孕的妻子。

他在她耳边，用尽最后的温柔低声说：

“带着我们的孩子，活下去。”

妻子死死抓着他的袖口，不肯松手。

阿斯托却一点点掰开了她的手指。

那一刻，他的手也在颤抖。

他不是不怕死。

可他更清楚，如果自己继续纠缠，只会让妻子也失去最后的生路。

“放心，我也会没事的。”

说完，他亲手将妻子推向救生艇。

另一边，老斯托劳斯也想将自己的妻子伊达送上船。

“伊达，你上去。”

“听话。”

“你必须活下去。”

但伊达却摇了摇头。

她已经上了救生艇。

可当小艇开始下降的那一刻，她忽然站起身，在一片惊呼声中，重新回到了丈夫身边。

她紧紧挽住了斯托劳斯的手臂。

像过去几十年里，无数次挽着他走过宴会厅那样。

“我们活在一起，死也要一起。”

斯托劳斯的嘴唇颤了一下。

这个在商场上见惯风浪的老人，眼眶终于红了。

他没再劝阻，只是抬起手，轻轻盖住妻子挽着自己的那只手，将妻子搂在怀里。

不远处的古根海姆，将自己那件变得凌乱的晚礼服重新整理好。

他把领结扶正，又把头顶的高礼帽摆正了方向。

仿佛接下来要去赴的，不是死亡，而是一场迟到的晚宴。

他从怀里掏出雪茄和火柴，慢条斯理地点燃。

火光亮起的那一瞬间，映出了他镇定的脸。

他走到阿斯托身边，与他并肩站在甲板上，一同看着远处漆黑如墨的海面。

“阿斯托，至少，我们要死得像个贵族。”

阿斯托也点燃了一支雪茄，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白色的烟圈。

他们的表情依然平静。

平静得像已经接受了死神的请柬。

直播间的观众，觉得愤怒。

因为他们知道，这份体面不是自由选择。

是被逼出来的。

就在这时！

“让开！”

“上面还有路！”

一阵嘶吼声从楼梯口传来！

所有人下意识回头。

只见托马斯领着一大群同样狼狈的底层工人，终于从底舱冲上了甲板！

他们身上全是血水，像一群从坟墓里爬出来的恶鬼。

甲板上的人被吓得纷纷后退。

黑衣人也愣了一瞬。

他们没想到，这些本该被锁死在底舱里的人，竟然冲出来了！

托马斯一眼就看到了正在降下的最后一艘救生艇。

也看到了站在甲板上，如同雕塑般安静等死的阿斯托他们。

他的猜想终于被证实了。

摩艮不只是想让船沉。

他还要让该死的人死，让该活的人活。

船体倾斜的角度越来越大。

海风卷着绝望的尖叫声，刮得人脸颊生疼。

甲板上的灯光开始闪烁。

托马斯脚下一滑，险些摔倒。

他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抱住甲板上一根冰冷的金属柱子，才稳住自己几乎要倒下的身体。

他后脑的伤口还在流血。

他看着那些被蒙在鼓里的乘客。

看着那些坦然赴死的大亨。

一股压抑了太久的血气，终于冲破胸膛，直冲喉咙！

“这不是泰坦尼克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