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夜晚。

文官们偷偷聚集起来，商量对策。

少长咸集，群贤毕至。

每个人的膝盖都伤痕累累，不再跪坐，而是坐上了蜀地编制的小竹椅。

“不得不说，少府出品的竹椅是真好用。”

“有没有试过摇椅？那椅子的做工是真的好。”

“哎，没呢，一天就卖断货了，我还得等几天呢。”

“咳咳！”

马日磾咳嗽几声，打断了几人唠家常：

“明天是我们最后一次能够劝陛下的机会，我们必须做出有效应对。”

只要皇帝肯在他的嘴炮下让步，这文坛领袖的头衔就非他莫属了。

这时，蔡邕在门生们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进入大堂，找了张竹椅坐下。

出宫门的时候，他本想打击一下他们的士气。

没想到马日磾竟趁机上位，想成为文官主导。

蔡邕为了明日朝会能够顺利朝着刘备预想的方向进行，必须夺回这个主导权。

不能让马日磾搅乱了计划。

马日磾感到意外：“蔡公，您怎么来了？”

蔡邕叹息道：“跪了一上午，身体不适，所以先行回府，各位勿要见怪。”

“现在身体稍微恢复，自是要与各位商量对策的。”

“郑家无论如何也不能不管呐。”

蔡邕作为今日唯一被皇帝召见的文官，一出现便成为了文官的中心。

“蔡公，今天陛下单独召见你，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蔡邕神情痛苦：“我花了大量口舌去劝说陛下。”

“陛下只是摸着他精心给皇子准备的婴儿服，悲痛万分，说皇子皇后生死未卜，无论如何也不答应给郑家留后。”

马日磾砸手道：“哎呀，陛下这是被悲痛冲昏头脑了啊。”

蔡邕点点头：“所以我试图安抚陛下的情绪，等他冷静下来后，决定用缓兵之计，让郑浑当众忏悔。”

“陛下这才答应。”

马日磾道：“难道不是明天行刑？”

蔡邕摇摇头：“不是。”

“这是我给大家争取的一次劝谏陛下的机会，希望各位明天能够把握住。”

众人面面相觑，面露喜色：

“原来如此！”

这简直就是蔡邕主动给他们一个表现的机会啊。

谁能在明天劝谏中表现突出，谁日后定当平步青云啊！

当然，风险也很大。

伴君如伴虎。

特别是在一个愤怒的君王面前，公然反对君王，下场可能就是当场杖杀。

虽是赢得身后名，可正常人都不想当炮灰。

杨彪问道：“伯喈，你说吧，明天该怎么办？”

蔡邕道：“诸位，明天我会第一个劝谏陛下。”

“你们....能接力的便接力....”

大家听出了蔡邕的意思。

蔡邕这是要当先锋，帮大家试探陛下的心情啊。

如果第一个站出来的人分量不够，很容易就被皇帝杀掉。

但往往位高权重的人更加爱惜羽毛，明哲保身。

比如荀家的荀衍和荀彧，从始至终都没有露过面。

蔡邕愿意作为先锋更是难能可贵。

马日磾本来已经抱着可能死的心态，成为明日劝谏的主导了。

但既然有一个更加可靠安全的先锋探路，他进可攻退可守，何乐而不为呢？

可总有愣头青跳出来道：

“蔡师！您德高望重，怎能由您来开路呢？”

“蔡师，让我来吧！虽九死而无悔！”

蔡邕很想抽他那几个傻门生，他呵斥道：

“胡闹！”

“你们人微言轻，到头来还得我来说，弄不好大家一起玩完。”

“你们的死没有任何意义！”

“可...”

“好了，不用说了，明日由我第一个站出来。”

于是众人真诚道：“蔡公大义！”

....

第二天清晨，所有官员早早地起床，神情凝重，上朝如上坟。

文武百官能到场的都到场了。

文左武右分班排列，殿外有虎贲、羽林卫士持械环卫。

气氛庄严肃穆，没有人敢露出一丝笑容，也没有人敢乱说话。

几百人的朝会，安静得出奇，所有人都稳稳当当地站在自己的位置，等待刘备出现。

钟鼓响起，百官下跪。

不一会儿，刘备罕见地盛装出现在高台上，稳稳地坐在龙椅上，不怒自威。

这一幕让一路跟随刘备的老臣们感到恍惚，当初那个吊儿郎当，平易近人的主公竟也有如此威严的一面。

钟鼓停，百官起身。

大鸿胪跪奏：“请朝贺！”

二千石大官依次上殿，到御座前再拜，跪坐等待。

低级官员则在殿下庭中站立。

礼毕，殿中大太监朗声宣道：“宣——郑浑，上殿觐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