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7章 恒古之祖(1 / 1)

轰——

陈浔话音尚未落尽。

天地之间,却已再无喧声。

像是某种跨越亿万年的沉重意志,在这一刻同时松动。

远处,一位旷族老者先是微微颤抖,像是忘记了该如何弯下自己的脊背,那被岁月压弯的骨节发出细碎轻响,随后——缓缓跪下。

咚。

这一声,并不响,却像落在整片天地的心口。

紧接着——

第二位。

第三位。

成百。

上千。

上万。

人群没有呼喊,没有哭声,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

他们只是跪下。

像是早已演练过无数遍。

咚!咚!咚!

声音开始连成一片,低沉而厚重,如同远古战鼓自大地深处被重新敲响,又像潮汐无声起落,一层接着一层,向天地尽头铺开。

老者跪下。

妇人跪下。

孩童也被轻轻按住肩膀,一同跪下。

数十万。

数百万。

数千万。

满目疮痍的大地上,尘土被震得缓缓浮起,又在光影中静静落下,仿佛连天地都不敢打扰这一幕。

他们的神色,没有狂喜。

没有感恩。

甚至没有激动。

只有一种——近乎凝固的麻木。

那是被镇压亿万年岁月后,早已忘记如何表达情绪的目光。

可在那麻木深处,却有一道极其微弱、却坚定得无法撼动的光。

像埋在灰烬中的火种。

他们只是在确认。

确认那个人,真的回来了。

确认这一次,不是幻觉。

咚——!

最后一片区域跪下时,大地仿佛都轻轻沉了一瞬。

天地依旧安静。

风也停了。

旷族没有人抬头。

因为他们知道——

这一次。

无需再看。

天地沉寂。

那并非安静,而是一种被压抑到极致后的死寂。

数千万道身影匍匐于地,像是一片被岁月碾碎的苍生海。

有人额头触地,久久未动。

有人双手死死按在地面,指骨发白,仿佛唯有这样,才能确认脚下的大地依旧真实。

还有人身躯轻轻颤抖,却始终没有发出一声哭喊。

他们早已不会哭喊。

亿万年的压迫,早已将情绪磨成了灰。

风,从破碎的山脉间缓缓掠过,卷起干裂的尘土,拂过一张张苍老、麻木、却又无比坚定的面孔。

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跪伏。

一种刻在血脉最深处的记忆。

像远古时代留下的最后一道印记,在这一刻被重新唤醒。

忽然。

一位年幼的旷族孩童抬起了头。

他的额角还沾着尘土,眼神却清澈得没有被岁月污染。

他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只是看见——所有人都跪下了。

他轻声问:

“他是谁?”

声音很小。

却像一道裂痕,轻轻撕开了那压抑亿万年的沉默。

他身旁的妇人身躯猛然一颤,嘴唇动了动,却迟迟没有说出话。

许久。

她才缓缓闭上双眼,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道祖...”

“吾族之尊,恒...古...之祖。”

话音落下的瞬间。

妇人的肩膀突然剧烈颤抖起来!

但她依旧没有哭。

她只是将额头再次重重磕在地上。

咚!

这一声,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要沉重。

仿佛压着一整个族群的历史。

渐渐地——

越来越多旷族修士的身躯开始微微颤动。

那不是恐惧。

那是被压抑太久的某种东西,在这一刻终于松动。

有人咬破了嘴唇。

有人指尖深深嵌入泥土。

有人额头已磕出血迹,却依旧没有停下。

鲜血滴落。

一滴。

两滴。

无数滴。

像是在用最沉默的方式,祭奠那段无人记载的岁月。

天地间依旧没有任何声音。

可那无数次落地的“咚咚”声,却仿佛穿透了时间长河,震得虚空都在轻轻发颤。

仿佛亿万年前,那片同样跪伏的大地,与今日重叠。

仿佛那道身影,从未真正离开。

远方。

陈浔静静站着。

他的衣袍无风自动。

目光缓缓扫过这片跪伏天地。

“恒古仙疆,从未有跪礼。”

声音不高,却像一道横贯万古的雷霆,在每一位旷族修士的神魂深处轰然炸开。

他只说了这么一句,仙血汪洋中传来一道轻微的脚步声。

大黑牛深深看了陈浔一眼,又看了旷族一眼,眸光复杂,却未多言,转身跟在他身后。

轰隆隆...

仙血汪洋缓缓翻涌,血浪如山,沉浮着破碎的法则与断裂的岁月,仿佛无数战死的仙影仍在其中无声嘶吼。

然而——

就在这一刻。

第一位旷族修士,缓缓抬起了头。

那是一位白发老者。

他额头血迹未干,双膝仍在轻颤,可当他看见那道已经迈入仙血长河的背影时,瞳孔深处却忽然燃起了一抹极淡、却真实存在的光。

他没有说话。

只是用双手撑住大地,艰难地——站了起来。

像是一个早已被打断脊梁的人,重新学会直立。

紧接着。

第二位。

第三位。

第十位。

第百位。

越来越多旷族修士缓缓起身。

没有呐喊。

没有激昂。

甚至没有任何表情。

可他们的目光,却已不再麻木。

那是一种沉默到极致的坚定。

像石。

像铁。

像被岁月反复锻打却始终未碎的骨。

咚。

有人迈出了第一步。

脚步落下时,大地微微震动。

那并非力量的震动,而是意志。

紧接着——

脚步声开始连成一片。

踏。

踏。

踏。

数十万。

数百万。

数千万。

满目疮痍的大地上,旷族如同一片沉默的洪流,缓缓向前推进。

他们没有回头。

没有人再看身后的废墟。

因为他们知道——

那是已经活完的岁月。

前方。

仙血汪洋翻涌。

血浪冲天。

其中沉浮着破碎仙兵、断裂大道、以及无数早已湮灭的时代。

那是连大能都会止步的禁地。

可旷族,没有一人停下。

第一位旷族修士踏入仙血之中。

血浪瞬间没过他的脚踝。

那刺骨的杀意仿佛要撕碎神魂。

可他只是微微一顿。

然后——继续向前。

第二位踏入。

第三位踏入。

越来越多旷族修士走入这片仙血汪洋。

血浪拍击在他们身上,溅起猩红光影,像是在重新为这个族群染上战色。

有人肉身开始崩裂。

有人气息逐渐紊乱。

有人步伐已经踉跄。

可没有人停下。

更没有人后退。

因为前方——

那道身影仍在走。

衣袍猎猎。

背影平静。

却像是一座横跨万古的天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