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暗暗较劲(1 / 1)

吕刚接过旁人递来的温水,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

抽烟的时候,拿着烟卷的手指都有些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看了一眼旁边同样在喝水的张景辰,发现对方捧着缸子的手,居然还是稳稳的。

这不禁激起了吕刚心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

两人年纪相仿,自己体格还比对方壮实一圈,平时也自认不是娇气的人,怎么感觉对方耐力比自己还好?

他觉得张景辰肯定也快到极限了,只是硬撑着。

然而第三车刚开始装的时候,吕刚感觉自己的胳膊有些不听使唤,腰也有些发酸。

他看着对面那个叫张景辰的,虽然动作也明显不如开始时利索。

但那一锨一锨,依然保持着一种可怕的节奏,仿佛不知道什么叫力竭。

吕刚咬咬牙,想跟上节奏,但心肺像是要炸开,气息怎么也喘不匀。

手臂发软,一锨煤扬出去,撒得到处都是...

这一车装得比平时慢了不少,但总算磕磕绊绊地完成了。

车斗溜尖,拖拉机开走。

看着车斗再次被填满,拖拉机突突地开走,吕刚几乎是立刻把铁锨往地上一杵。

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煤堆棱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他从兜里摸出烟,这次连打火机都按了好几下才点着。

张景辰也放下锨,走到一边活动着发僵的胳膊和腰背,脸上同样写满了疲惫,汗水混合着煤灰,让他看起来像个花脸。

他走到吕刚旁边坐下,拒绝了对方递过来的香烟。

张景辰呼出一口白气,缓缓说道:

“看来这活,一般人还真干不了。”

吕刚抽了口烟,缓过劲来。

看向张景辰的眼神彻底变了,带着毫不掩饰的佩服和一丝自嘲的苦笑:

“也就是赶上这几天雪后‘好时候’。平时哪能天天有这么多活堆着?

不过哥们,你这身板是真可以啊!真可以!干了一上午,下午还能这么扛?

我是真不行了,刚才差点背过气去。”

“在工程队就是拉土方和石料的,习惯了。”

张景辰活动着发僵的手腕,解释道。

“拉土方?”吕刚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拍了下大腿,

“怪不得!我说呢!我真是...”他摇摇头,自嘲地笑了。

刚才心里还暗自想跟对方比比呢...

正说着,窝棚门帘被掀开,吕强裹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

他先朝外看了看场院里还在忙碌的人影,然后才走到火炉边,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

“景辰兄弟,怎么样,第一天干,还能适应吗?”吕强看向张景辰,脸上带着关切。

吕刚立刻站起来,指着张景辰,语气里带着佩服:

“哥,你可算回来啦!我是真服了这哥们。还刚还寻思跟他比比呢,结果差点没被拉爆了。”

“你咋还装上车了?”吕强纳闷地看着自己弟弟。

“别提了,老赵家里出急事了。他儿媳妇跑来喊,说老伴突然肚子疼得打滚,进医院了。

老赵火急火燎地跟着回去了,明天能不能来还两说呢。”

吕刚把下午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吕强听完,眉头微蹙,叹了口气:“这年头,谁家没个三灾两难的。

家里有事,该回去得回去,天经地义。就是这节骨眼上又少个人,真是的....”

他搓了把脸,显出一丝愁容。

“医院那边怎么样?老陈和小刘没事吧?”吕刚又问起伤员。

“处理完了。”

吕强语气松快了些,“老陈是小腿骨裂,打了石膏。

小刘是挫伤加轻微脑震荡,问题都不大,在家静养一阵就行。医药费厂里出了。”

他又转向吕刚和张景辰,“今天辛苦你们了,尤其是景辰兄弟,刚来就赶上这么个情况。”

张景辰摆手表示没什么,随即想起什么,说道:

“吕哥,要是厂里实在缺人手,我可以回去问问,看能不能再找两个能干的过来帮忙。”

吕强眼睛立刻亮了,急切地看向张景辰:“真的?那可太好了!

景辰兄弟,你要是真能找来像你和孙兄弟这样实在的人,我这边绝对欢迎!

工钱待遇都一样,日结,绝不拖欠!”

张景辰没有打包票:“我先问问看。咱这边大概需要几个?”

吕强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现有的人手和订单压力:

“两三个!两三个最好!能马上顶上来干活的那种。”

天色在他们说话间,不知不觉地暗了下来。

冬日的白昼格外短,才下午四点多,光线就已迅速变得昏沉。

刘管事从外面进来,看了看天色,又翻了翻手里那个记得密密麻麻的小本子,对吕强说:

“老板,天快黑了,剩下的订单都不算太急,我看今天差不多就到这儿吧?夜路太危险,车可不能跑了。”

吕强点点头,他昨天刚经历过翻车,深知这寒冬腊月走夜路的危险,尤其是拉着重货。

这年头路上连个路灯都没有,黑灯瞎火的,万一再出点事,他可承受不起。

“行,今天就到这儿,收工吧!大家收拾收拾。”

众人早就累得够呛,闻言纷纷放下工具,聚拢到窝棚前。

吕强拿出那个记工的小本子和一叠事先准备好的零钱,开始给大家结算今天的工钱。

他念一个名字,发一份钱,都是两张一元的钞票。

“老赵的等他回来再算....张景辰,孙久波,这是你俩的。”

张景辰和孙久波接过那两张带着体温的纸币,捏在手里。

虽然累,但这份报酬让人心里踏实。

其他工人也纷纷领到了自己的工钱,脸上都露出了满足神色。

两块,在这年头,对于一天的体力活来说,算是很不错的收入了。

回去的路上,冷风一吹,身上的汗迅速变凉,让人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回去的路上,孙久波还沉浸在兴奋中:

“二哥,两块!两块啊!这要是天天这么干,一个月不得六十块?比在工程队赚的还多!”

张景辰拖着酸疼的腿慢慢走着,闻言摇摇头,给他泼了盆冷水:“你想得美。

就这几天暴雪刚停,大家都急着补煤,需求一下子顶上来了。

等过些日子,该囤的都囤得差不多了,路通了,活就没这么多了。

再说这活轻巧啊?天天这么干,铁打的人也受不了。”

他活动了一下酸痛肩膀和手臂,“我现在就想回去泡泡热水脚,感觉这手都快不是我的了。”

他歇了这么久,冷不丁一上强度,还是有点不适应。

孙久波想想也是,呲牙咧嘴地甩了甩胳膊:“确实累劈了。不过有钱拿,累点也值。

对了二哥,你刚才说要找人,打算找谁啊?有合适的人选吗?”

张景辰沉吟了一下:“问问你弟弟久斌?看他愿不愿意来试试。”

孙久波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他?算了吧。不是我埋汰他,他那人眼高手低,吃不了这个苦。

你看昨天王小美吹捧他几句,他就找不着北了,心思早不知道飞哪儿去了,能安心来这抡铁锨?”

张景辰也知道孙久斌未必合适,只是顺口一提。

“那我回去问问我大哥吧,看看他有没有啥想法。”

两人说着话,走到了分岔路口。

天色已经快要黑透,各家的窗户透出零星昏黄的光,勉强勾勒出房屋和道路的轮廓。

“成,那我先回了,明儿见!”孙久波摆摆手,朝着自家方向走去。

“明儿还是那个点!”张景辰也朝自家方向迈开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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