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变化(1 / 1)

还没到跟前,他就听见“咔嚓、咔嚓”沉闷的劈柴声。

张景辰推开木板院门。

院子里,马天宝正背对着门口,只穿着一件单薄的旧棉袄,袖子挽到胳膊肘,露出结实黝黑的小臂。

脚下已经堆了不少劈好的柴禾。

“天宝。”张景辰叫了一声。

马天宝闻声停手,抬头看见张景辰,黝黑的脸上立刻绽开热情的笑容:

“景辰你咋来了?快进屋快进屋!”他放下斧头,胡乱用袖子擦把汗,迎了上来。

这时,屋门“吱呀”一声开了,马天宝的媳妇李彤探出身,手里还拿着簸箕,看到张景辰也是一脸惊喜:

“景辰来了!哎呀,快进屋,屋里暖和。”

“嫂子。”张景辰打个招呼,跟着进屋。

屋里比上次来明亮不少,虽然依旧简陋,但明显有了改变。

之前房梁上漏风的缝隙被仔细地堵好了,墙壁也用旧报纸重新糊过,平整不少。

最显眼的是炕上,马天宝年迈多病的母亲盖着厚实的棉被半倚着,脸色虽然还是苍白,但眼神有些神采,不像上次那样病恹恹的。

看到张景辰,老人浑浊的眼睛里露出慈祥的笑意,微微点点头。

“吃饭没?让你嫂子给煮碗热汤面!”

马天宝搓着粗糙的大手,嗓门洪亮,语气里透着高兴。

“刚吃完过来的,可别让嫂子忙活了。”张景辰摆手,在炕沿边坐下,感受着屋里的变化。

“没事,不麻烦,一点都不麻烦。灶坑里柴火还没灭呢,一会儿就好。”

李彤作势要往厨房去,她是真心想招待这位真心帮助他们家的邻居。

“真吃过了,嫂子,我可没装假。”张景辰赶紧起身拦住她,语气诚恳。

他重新坐下,转向马天宝:“天宝,最近咋样?忙啥呢?”

提到这个,马天宝脸上泛起光彩,露出笑容:“前阵子把多余的猪肉卖了三十多块钱。

紧着给我娘买了点对症的咳嗽药,吃了这几天,她这咳喘好多了,晚上能睡安稳觉了。

我寻思这钱不能光花不挣啊,前几天托人去粮库干了几天卸车的活。

这不刚闲下来两天,昨天去林子边划拉了点柴火,备着过冬。”

他嘴里说个不停,透露出的那股踏实能干,不闲着的劲头,让张景辰感叹。

“行啊天宝!”张景辰夸赞道,“你是真能干,一点没闲着!”

他心里清楚,马天宝这人虽然有时候说话做事带着点虎劲儿,但骨子里勤快肯干,是块干力气活的好材料。

就是家里底子太薄,老娘常年吃药,孩子又小,负担重,不拼命干是真不行啊。

“嘿嘿,瞎忙活,混口饭吃。”马天宝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随即收起笑容,正色问道:

“你这么晚特意过来,是有啥事吧?”

张景辰也不绕弯子,直接说明来意:“是有个活,煤厂那边缺装卸工,活是累,

但工钱给得高,一天能挣两块,当天现结。能干一段日子,要不要去试试?”

“两块?!”马天宝和李彤同时惊呼出声。

马天宝眼睛瞪得溜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在粮库卸粮食,一天才一块二,那已经是公认的“好活”了。

“这活钱咋这么多?我能干了吗?”马天宝有些不可置信。

“就是活不算轻巧,比粮库卸粮累。但吕老板那边最近单子多,急缺人手,所以给的价也高。

你要是不怕累,以你这体格子肯定能干。”张景辰说得清楚明白,利弊都摆了出来。

“不怕!我啥都不怕,就怕没活干!”马天宝几乎是立刻拍着胸脯保证,

“景辰,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想着我,我这上哪儿找这么好的活去!

粮库那活还得托关系呢,钱还没这多!”他激动得手足无措,转身对媳妇喊道:

“媳妇快,快给景辰倒水!你看我,光顾着说话,都忘了!”

李彤也满脸感激,连忙去倒水,“景辰,真不知道怎么谢你,有啥好事都想着我们家!”

“提谢就见外了,嫂子。我也是在那边干,正好厂里缺人,我就顺嘴跟老板提了提。

要是行,明天一早七点半,到我家集合,咱们一起过去。”张景辰接过热水,说道。

“行,没问题!我肯定准时到!”马天宝连连点头,生怕这机会跑了。

正事说完,气氛轻松下来。

张景辰喝口水,又闲聊了几句。

马天宝想起什么,说道:“对了,这两天雪停了,路上好走点了。听说老王家那哥几个,昨天又结伴进老林子了。

听说这次不知道从哪儿也淘换了一杆老猎枪,估计又是想去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打着点啥。”

张景辰眉头微皱:“你没跟着去吧?”

“没有!绝对没有!”

马天宝连忙摆手,神情认真,“之前不是答应过你,我肯定不能去了。我就在林子边上弄点柴火,不往里走。”

张景辰点点头,语气严肃:“冬天进老林,风险太大了。

那些被大雪盖住的暗坑、断崖,还有以前老猎人留下的陷阱和套子。

空手而归都算是走运,搞不好就得把命搭进去。”

他不是危言耸听,上一世他听过太多这类悲剧。

听他这么一说,马天宝脸上也露出后怕的神色,赞同地用力点头:

“你说得对!我现在想想上次自己一个人往里钻,都有点后脊发凉。”

又说了会儿闲话,张景辰便起身告辞。

马天宝和李彤一直把他送到院门外,千恩万谢,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这张二真是咱家的贵人啊..”李彤望着黑暗,喃喃低语,“你去了可得好好干,别给人家丢脸,也别让人家难做。”

“放心吧。我指定好好干!”马天宝语气肯定。

张景辰往回走,路过村口的小卖店,想起家里的鸡蛋好像没有了,又进去买了二十个鸡蛋。

回到家,屋里亮着灯。

于兰正坐在一个大洗衣盆前,费力地搓洗着他那身沾满煤灰的脏衣服,热水在盆里蒸腾起大团白雾,几乎把她整个人都笼罩了,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身影。

张景辰放下鸡蛋走过去,心疼地说:

“放这儿吧,一会儿我自己洗。你这都六个多月了,老这么弯腰能舒服吗?别再抻着。”

说着就要拉她起来。

于兰甩了甩手上的肥皂泡沫,喘了口气,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脸上:

“没事,水是热的,我慢慢洗,不累。你这衣服不赶紧洗,煤灰都沤进去了,更难洗。”她语气坚持。

“明天我自己洗。”张景辰不容分说,轻轻把她扶到炕边坐下,“你就好好歇着,别让我担心。”

于兰拗不过他,只好坐下,擦了擦手,说:“刚才你出去的时候,大哥来了一趟。”

张景辰动作一顿:“嗯,说什么了?”

“他说...他最近腰疼的老毛病犯了,煤厂那活太累,他怕顶不住,就不去了。让我跟你说一声。”

于兰说完,小心地看着他的脸色。

张景辰脸上没什么意外,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不去就不去吧,身体要紧。累坏了确实不值当。”

于兰有些好奇,也为了转移话题,问道:“你怎么想起来叫大哥去干那个活?听说挺累的。”

“煤厂现在缺人,正好有这机会,想着大哥冬天也没啥事,能赚点是点。”

张景辰说得轻描淡写,没提大嫂那些心思,“他身体不好就算了。”

于兰点点头,没再多问。她看着丈夫脸上的倦容柔声催促:

“你快上炕歇着吧,累一天了。明天还得早起。”

张景辰也确实累了,浑身骨头像是散架了一样,肌肉酸疼得厉害。

他脱了鞋,爬上炕,几乎是脑袋一挨枕头,浓重的睡意就如潮水般袭来。

于兰轻轻坐在炕沿,看了他好一会儿,直到他打起呼噜。

然后起身来到厨房继续洗着他的衣服。

等于兰轻手轻脚地收拾完,又洗漱好,把张景辰明天要穿的衣服给找出放在炕边。

她悄悄俯下身,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然后,她熄了灯,在黑暗中摸索着躺下,小心翼翼地贴近他温暖的身体。

冬夜寂静,

只有炉火偶尔轻微的噼啪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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