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副总指挥胡向前大校的汇报，第7集团军司令员、兼凭祥总指挥刘略站在那里，双手背在身后，微微仰着头，目光从电子地图上缓缓扫过。

像一位老农在检视即将收割的麦田，平静、从容，每一寸土地都了然于胸。

指挥部里安静下来。

不是那种被命令压住的安静，是那种所有人都在等、都在听、都不想错过任何一个字的安静。

电视墙上，71旅的坦克已经停在了太原市中心的一处十字路口，炮塔缓缓转动，夜视仪的绿色视野扫过周围那些黑洞洞的窗户和斑驳的墙壁。

没有枪声，没有火光，只有月光和沉默....

“胡向前。”刘略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可以说是很低，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到。”

“我说，你记。”

胡向前走到指挥台前，拿起笔，翻开文件夹，笔尖抵在纸面上，等着。

刘略没有立刻说话。

他站在那里，看着地图上那些被红色箭头包围的蓝色区域，看了几秒，像在最后确认一遍，像在下棋之前把棋盘上的每一个棋子都重新审视一遍。

然后他开口了，语速不快不慢，像一条平稳的河流，没有急弯，没有漩涡，只是稳稳地往前流。

“第一，江北方向。”

他的手指按在江北市的位置上，那个被雨幕笼罩了四天的城市，像一颗被攥在掌心里的核桃。

“第2师继续执行清剿任务。三天之内，肃清第3师残部，控制江北全市！”

“具体打法，我不干涉，但有一条，必须减少伤亡。不必要的强攻不要打，能用火力压制的，不要用命去填。阮文雄是聪明人，他知道怎么打。”

刘略顿了顿，手指在地图上轻轻叩了一下。

“告诉阮文雄，江北打完之后，第2师就地休整，补充弹药，清点俘虏，整理战报。后续任务，等待命令。”

胡向前的笔尖在纸面上飞快地移动，沙沙沙沙的，像春蚕吃桑叶。

“第二，太原以东。”

刘略的手指往东移动，落在那片被第72旅包围的区域上。

地图上，几个蓝色的不规则图形被红色的箭头从四面八方圈住，像几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鸟。

“第312师残部，分散在几个村子里，没有统一指挥，没有完整的补给线，士气低落。这一块最好打，也最容易打出战果。”

他的声音依然平静，但那种平静底下，压着一种只有久经沙场的老将才会有的、对战场节奏的精准把控。

“命令第72重型合成旅，今天天亮之前，完成对各据点的分割包围。天亮之后，发起总攻。”

“炮兵旅的155毫米榴弹炮营，配属给第72旅，在总攻开始前，对各个据点实施十五分钟火力覆盖。火力准备结束后，第72旅以连为单位，逐村清剿。”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道弧线，把那几个蓝色区域全部圈进去。

“告诉第72旅旅长，我不求快，要求稳。”

“一个村子一个村子地清，清完一个，报告一个，清完一个，巩固一个。不要给敌人重新集结的机会。明天天黑之前，我要看到第312师残部被彻底消灭的战报。”

胡向前的笔没有停。

“第三，太原东南。”

刘略的手指最后落在太原市东南方向那片低洼地带。

地图上，那是一片比前两个区域都大得多的蓝色区域，代表着目前规模最大、但组织也最混乱的第308师残部以及太原市守备旅、各地方部队的残部。

“这是最大的一块，也是最乱的一块。”刘略的声音沉了一些，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

“第308师在之前的机动中被第71旅截断，师部带着一部分部队往南突围，被挡住后又折返向西，现在被堵在这片低洼地带。没有工事，没有补给，士气低落，已经开始出现小股部队放下武器的情况。”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指挥部里的每一个人，然后重新落回地图上。

“对这一块，我的部署是围三阙一。”

胡向前的笔尖停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刘略。

刘略没有看他，继续说下去，声音更稳了，像一块被水流冲刷了很久的石头。

“第71重型合成旅，从东面进攻。第73中型合成旅，从北面进攻。第74中型合成旅，从西面进攻。南面放开！”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从东、北、西三个方向往那片蓝色区域推进，在南面留下一道缺口。

“围三阙一，不是让他们跑。是让他们跑不动。”

刘略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冷意，是那种厚重的、像冬天的河水一样的冷，表面平静，底下是能冻死人的冰。

“南面是山区，没有公路，没有村庄，没有补给来源，一支被打散的、没有补给的、士气崩溃的部队，钻进那种地方，用不了三天就会自己散掉。到时候，我们不需要打，只需要去捡。”

他顿了顿，手指在地图上重重地点了一下。

“所以，南面不放一兵一卒，不放一个哨卡，不留一盏灯。”

“让他们往南跑，让他们觉得有路可逃，让他们把最后一点力气花在逃跑上。等他们跑不动了、跑散了、跑不动了我们再收网。”

胡向前的笔尖重新动起来，沙沙沙沙的，把每一个字都记在纸上。

“进攻发起时间，定在今天凌晨五点。三个旅同时行动，以第71旅的炮火准备为统一信号。十五分钟火力覆盖，然后步兵推进。逐次清剿，逐点占领，逐片控制。”

刘略转过身，看着电视墙上那片被月光照亮的城市。

71旅的坦克还停在那个十字路口，炮塔缓缓转动，像一只在黑暗中寻找猎物的兽。

“第四，预备队。”

刘略的声音依然平稳，像一条没有波澜的河。

“第75旅、第76旅，继续在北面卡住山口和公路，防止有漏网之鱼往北窜。”

“同时，做好南下支援的准备。如果太原东南方向的战斗进展不顺，第75旅随时可以沿公路南下，从北面加入进攻。”

“直属炮兵旅，今天凌晨五点前全部进入太原以东预设阵地。火力计划由旅部自行拟定，报指挥部备案。总攻开始后，我要看到炮弹像下雨一样落在敌人的头顶上。”

“直属防空旅，在太原以南展开，控制半径一百公里的空域。虽然没有情报显示越国空军会介入，但预防措施不能少。我不希望看到任何一架敌机出现在战场上。”

“空突旅，武装直升机群进入待命状态，随时准备起飞。主要任务不是追击那几支车队，是支援地面作战。”

“如果哪个方向的进攻受阻，武装直升机要在十五分钟内抵达战场。”

“特战旅，抽调两个小队，部署在太原以南的山区边缘。不是去追人，是去赶羊！”

“等那些往南跑的散兵游勇自己撞上来，能抓就抓，不能抓就赶，把他们往山里赶，让变异生物消耗他们，等他们转累了、转饿了、转不动了，自然会出来投降。”

刘略说完，沉默了，指挥部里也沉默了。

胡向前放下笔，把文件夹合上，抬起头看着刘略。

“刘总，都记下了。”

刘略点了点头，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电视墙上那片月光下的城市。

71旅的坦克已经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处，只剩下夜视仪里那串越来越远的、银白色的光点，像一条正在游走的蛇。

“那就这样。按计划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