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甲指挥车继续往棚户区中心推进,路边的场景越发触目惊心。
有一个蹲在水沟旁边的老头,水沟里的水是黑色的,表面浮着一层油膜和几根不知道是什么的碎骨。
老头把一只破了口的瓷碗伸进水沟里舀了一碗水,端起来闻了闻,又放下了。
一个大概十来岁的女孩靠在一根椰子树干上,眼睛半闭,嘴唇干裂到翻出了里面的嫩肉,对车队的轰鸣声毫无反应。
何卫东的心再次提起来了。
他最担心的事情正在发生,刚才城门口那些干净衣服和野花把调子起得太高,现在每往棚户区深处走一米,那个调子就往下砸一截。
发动机的轰鸣声在棚户区密集的棚屋之间回荡,声音被层层叠叠的铁皮和木板反射,变得低沉而混浊。
路面开始变得更窄,从主干道的六车道宽缩成了只能并行两辆车的窄巷。
车轮碾过的地面上开始出现越来越深的烂泥,那些湿漉漉的泥里能看见发霉的草席碎片。
巷子两侧的棚屋越来越挤,有些棚屋的门口堆着从港口捡来的生锈铁皮,大概是准备修补屋顶用的,铁皮的边缘在阴天的光线下泛着生锈的暗红色。
有个光着上身的老头蜷缩在墙角,背上的皮肤溃烂了一大片,几只苍蝇叮在溃烂处一动不动,他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看到车队过来,一些成年人下意识的缩了缩脑袋,眼神麻木中透着警惕,没有任何欢迎的意思。
偶尔有几双眼睛里露出些许仇恨的目光,像钉子一样扎在装甲指挥车的防弹玻璃上。
就在这时,前面的巷子里突然传来一阵血肉撞击的闷响和嘶哑的吼叫声。
不是哭喊,不是尖叫,是那种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已经不把对方当人看的咆哮!
陆冲抬起眼皮,军靴从横档上放下来,整个人往前倾了半寸。
只见巷子深处,一大群越国人正分成两拨在打架。
有人手里攥着削尖了的钢筋,钢筋尖端沾着什么暗红色的黏稠物。
有人抡着一把断了柄的铁锹,锹刃上锈迹斑斑,但锈迹被新的刮痕撕裂了,在光线下泛着冷光。
还有几个赤手空拳的,就压在地上在泥水里翻腾对夯,脸被泥糊得看不出表情,但拳头和脚还在往对方身上招呼。
地上已经有两个人倒在那里,一个蜷着身子捂着脸,手指缝里渗出暗红色的血,另一个仰面躺着,胸口剧烈起伏,嘴唇翕动着好像在说什么,但被旁边的喊杀声完全盖住了。
车队出现在巷口的一刹那,有个站在外围望风的混混第一个看见了。
“散!快散!周邦军队来了!!!”他尖叫了一声,把手里的一截钢管往地上一扔,拔腿就往巷子另一头跑。
他的声音又尖又亮,像一把剪刀在布上撕开一道口子。
械斗的人群里有人回头看了一眼,看到装甲车车顶那挺大口径重机枪的枪管,瞳孔猛地放大,也跟着往巷子深处跑。
但更多的人杀红了眼,根本没有听见那声喊。
他们完全沉浸在那团把理智烧干净的怒火里,以为那声喊是对方怂了,反而追砍得更起劲了。
一个大块头抡着削尖的钢筋追上一个正在跑的人,照他后脑勺砸了下去。
那人闷哼一声扑倒在泥地里,挣扎了两下想爬起来,又被一脚踹在腰上,整个人滚进水沟里,溅起一片黑色的污水。
此情此景,何卫东的脸瞬间黑了。
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老子炸了!
然而,不知捅破天的两帮人仍旧在忘我的激斗着。
陆冲眼睁睁的看着一个穿着旧军裤、光着膀子的精瘦男人被三个人逼到了墙角。
逼着他的三个人没有给他任何机会,当先那个大块头一钢筋捅过去,削尖的钢筋头从他左肋下方斜插进去,捅穿了腹肌,从后腰的位置露出了一个血淋淋的尖端。
精瘦男人的身体像是被电击了一样猛地弓起来,两只脚在地上蹬了两下,脚后跟把泥地蹬出两道浅沟,然后整个人软了下去,挂在钢筋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大块头把钢筋从尸体上拔出来,血顺着钢筋的尖端往下淌,滴在地上那摊黑水里,把水面染成了深红色。
他没有停,转身又去找下一个目标。
整个过程前后不超过五秒,但却让何卫东觉得比任何时间都难熬,血压瞬间飙到了后脑勺,把他后脑勺的血管撞得咚咚响。
“马国良!”何卫东抓起对讲机大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