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霆巨爪,遮天蔽日。
那粘稠如血的红雷,不是能量,而是规则。
它落下时,没有声音,因为声波已被那股毁灭性的力量提前抹去。南极的永夜被彻底撕碎,露出了后方空洞的虚无。
白尘抬头。
他现在的身体,是融丹重生的怪物。焦黑的旧皮早已褪去,露出底下晶莹如玉、却爬满漆黑丹纹的新肉。左眼湛蓝如冰,那是残存的医者理智;右眼赤红如血,那是九转还魂丹带来的狂暴。
他动不了。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这具身体太“新”了,新到神魂还无法完美驾驭这股霸道的力量。雷爪未至,那股大道的威压已经将他死死钉在冰台上。
但他必须挡。
身后,是冰宫·废墟。
废墟里,睡着清月、小蛮、红鱼、雪儿、笑笑、若雨、铃儿、无双。
那是他逆天改命的因,也是他必须用血肉去护住的果。
“吼——!”
白尘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他不再试图控制这具身体,而是将残存的神识,全部灌注进了一个念头——
护!
“咔嚓!”
左肩胛骨率先碎裂。那是当年魔主“孤独之矛”留下的旧伤处。此刻,在雷劫的威压下,那里炸开了一个血洞,漆黑的丹纹如活物般蠕动,强行粘合着碎裂的骨骼。
雷爪落下了。
第一击,擦着白尘的头皮掠过,击中了他身后的冰原。
没有爆炸,没有轰鸣。
那片万年玄冰,连同其下万丈的深渊,就这么消失了。不是碎裂,不是融化,是从物质层面上,被彻底抹去。
白尘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明白了,这天道要的不是杀他,而是要格式化这片区域,连同那八份沉睡的神魂一起,彻底清零。
“想都别想!”
白尘疯了。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脚下冰层寸寸龟裂。他伸出双手,不是去攻击那无形的规则,而是将这具肉身,化作了一面盾牌。
“噗嗤!”
雷爪的指尖,直接洞穿了他的手掌。
那不是普通的穿透伤。雷霆中蕴含的“抹除规则”顺着伤口,疯狂涌入他的经脉。白尘感觉自己的存在感正在急速消失,仿佛下一秒,他就会像那片冰原一样,从这个世界被除名。
“呃啊啊啊——!”
他仰天嘶吼,身体在雷爪的按压下剧烈颤抖。但他没有后退,反而用那只被洞穿的手,死死抓住了雷爪的指尖。
以血肉为锁,锁住这天道杀机!
“第二转,炼皮!”
白尘脑中轰鸣着墨尘的遗训。他不再抗拒雷劫的侵蚀,反而主动引导那毁灭性的力量,冲刷自己的身体。
雷火焚身。
那不是红色的火焰,而是透明的、能烧尽灵魂的无形之火。白尘身上的新肉开始大片大片地脱落,露出底下漆黑的骨骼。那些骨骼上,刻满了复杂的丹纹,正是九转还魂丹的本源。
“清月……”
他在心中默念。雷火烧过左胸,那里是清月“护念粮道”的本源所在。白尘能感觉到,一缕微弱的翠绿气息,正从遥远的虚空中被引动,试图修补这里的创伤。
“小蛮……”
雷火烧过右臂,那是小蛮“破幻灵码”的领域。无数破碎的代码虚影在火焰中闪烁,那是守护的誓言。
“红鱼……”
“雪儿……”
“笑笑……”
“若雨……”
“铃儿……”
“无双……”
每烧过一个部位,白尘的脑中就闪过一位女子的容颜。雷火在摧毁他,但那八道沉睡的情念,却像八根定海神针,死死钉在他的识海深处,不让他的灵魂溃散。
“轰!”
雷爪再次发力,五指收拢,要将白尘连同他身后的废墟,一同捏碎。
白尘的身体发出了不堪重负的**。骨骼断裂,丹纹黯淡。
他现在的样子,凄惨到了极点。没有了人的形态,只是一团蠕动的、黑白交织的血肉,死死顶在雷爪与冰宫之间。
“我若退一步……”白尘的神识在咆哮,“她们便魂飞魄散!”
他猛地张开仅存的嘴巴,不是吸气,而是将周围所有的光线、所有的灵气,连同那抹除规则一起,鲸吞入腹!
“噗——!”
一口黑血喷出,血雾中夹杂着碎裂的内脏。
但也就是这一口血,让雷爪的动作停滞了万分之一秒。
趁着这万分之一秒,白尘那仅存的、焦黑的左手,猛地探入怀中。
他掏出的,不是丹药,不是法宝,而是八枚玉简。
那是他在全球求药时,于八美情念起源之地,用最后一点本源刻下的命简!
“以我血肉,燃尔神魂!”
“以我道心,护尔长生!”
白尘将八枚命简,狠狠地拍进了自己那团蠕动的血肉之中!
“滋滋滋——!”
剧烈的腐蚀声响起。命简并没有融入他的身体,反而像烧红的烙铁,在他的血肉上烫出了八个血淋淋的窟窿。每一个窟窿,都对应着一位女子的情念本源。
这已不是抗劫。
这是献祭。
他将自己当成了一个中转的熔炉,用天道雷劫的毁灭力量,去温养那八枚命简中沉睡的神魂!
雷爪似乎感受到了这种“偷天换日”的行径,变得更加狂暴。它不再试图捏碎白尘,而是开始高频震荡,要用最恐怖的共振,将这个“病毒”彻底震碎。
“呃啊啊啊啊啊!”
白尘发出了这一生最凄厉的惨叫。
他的身体在高频震荡中变形、拉长、撕裂。但他就是不散。
那八枚命简,像八颗钉子,将他这团烂肉,死死钉在了天地之间。
血肉为盾。
神魂为引。
雷劫为火。
命简为药。
在这南极的绝地之上,上演着一场逆天的活体炼丹。
白尘不再是一个人,他成了连接天道杀机与八美生机的桥。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雷爪的力量终于耗尽了。
它在白尘身上留下了无数道深可见骨的焦痕,却终究没能突破那血肉之盾。
“轰隆!”
雷云散去。
南极重新回归死寂。
而原地,只剩下一个焦黑的人形深坑。
坑底,躺着一具几乎看不出人形的躯壳。他的四肢断裂,躯干焦糊,唯有心口处,那八枚命简正散发着微弱的、七彩斑斓的光芒。
光芒中,隐约可见八个虚幻的身影,正在缓缓凝聚。
而那具焦黑的躯壳,连最后一丝呼吸,也在此刻,彻底断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