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想改革,只有杀!(1 / 1)

这倒是实话。

两人只好留下。

朱由检出了客栈,沿街慢慢走。

扬州夜景,确实繁华。

秦淮河穿城而过,两岸灯火通明。

画舫游船,笙歌隐隐。

酒楼茶肆,人声鼎沸。

可转过一条街,就是另一番景象。

窄巷子,破房子,昏暗的油灯。

老人蹲在门口抽旱烟,孩子光着脚在泥地里跑。

朱由检走进去。

巷子里的人看见他,有些警惕,生面孔,穿着虽普通,但气度不像一般人。

“老丈,打听个事。”朱由检在一个老人面前蹲下。

老人抬头看他:“啥事?”

“听说官府在清丈田亩,你们这儿......丈量了吗?”

老人眼神黯淡了下。

“丈量了。”

“结果如何?”

“还能如何?”老人叹气,“咱们这种人家,能有几亩地?”

“丈来丈去,还是那点。”

“可税......加了。”

“加了?不是说不加税吗?”

“明面上确实不加,可杂七杂八的多了。”老人一脸苦涩的摇了摇头。

“清丈要钱,造册要钱,连换地契都要钱......”

“七七八八加起来,比往年多交三成。”

朱由检心里一沉。

果然。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朝廷说清丈不加税,下头就变着法收钱。

“那......大户呢?”他问。

“大户?”老人笑了,笑容苦涩。

“人家地多,可清丈出来的数,跟原先差不多。”

“听说......是使了钱的。”

使钱。

贿赂胥吏,瞒报田亩。

老把戏了。

朱由检又问了几个问题,起身离开。

走出巷子,回到繁华街道。

灯火依旧,笙歌依旧。

可他觉得刺眼。

这帮蛀虫,趴在百姓身上吸血,吸得理直气壮。

吸完了,还要摆出一副“配合新政”的嘴脸。

好。

很好。

正走着,前方忽然一阵喧哗。

只见一队家丁,簇拥着一顶轿子,横冲直撞过来。

路人纷纷避让。

轿子在一家青楼前停下,帘子掀开,出来个锦衣公子。

看着也就二十来岁,却面色虚浮,明显就是纵欲过度......

倒是这排场,倒是挺大的,看来不是普通门户。

“徐公子来啦!”老鸨满脸堆笑迎出来。

朱由检听到,却是心中一动。

徐公子?

扬州姓徐的大户......莫非是跟魏国公府有关联?

他走近了些,却听见那公子跟老鸨调笑。

“今儿个可有什么新鲜货色?”

“有的有的......徐公子!”

“知道您喜欢雏儿,特意给您准备了刚买到的瘦马。”

“十五不到的毛丫头,却水灵着呢!”

“好!带上来瞧瞧!”

那公子被簇拥着进了楼。

朱由检站在对面,看着那灯火辉煌的青楼,又回头看看刚才那条暗巷。

一门之隔。

两个世界。

他站了会儿,转身回客栈。

赵武和钱勇已经回来了,脸色不太好看。

“爷,打听到些事。”

“说。”

“扬州知府,姓刘,是徐家的门生。”赵武低声道。

“清丈田亩的事,全是他在操办。”

“表面文章做得漂亮,报上去的数字,跟实际差了三成。”

“三成......”朱由检算了算。

扬州一府,田亩数以百万计。

差三成,就是几十万亩的税,没了。

“还有。”钱勇补充,“徐家那个公子,叫徐文耀,是徐弘基的侄孙。”

“在扬州横行霸道,强占民田,欺男霸女......但没人敢管。”

“因为知府是他家狗?”

“是。”钱勇点头,“而且......听说徐文耀跟漕运上的人也有勾连。”

“手底下养着批打手,专替漕运总兵‘办事’。”

办事。

无非是欺压商旅,强收保护费,甚至暗中走私。

朱由检笑了。

笑得很冷。

“好,很好。”

“爷,咱们接下来......”

“明天去苏州。”朱由检说,“扬州只是小菜,苏州才是正席。”

他要看看,徐弘基的老巢,到底烂成什么样。

还有江南其他几家......

一个都跑不了。

夜深了。

朱由检躺在床上,没睡。

他在想。

想草原,想辽东,想江南。

想这个千疮百孔,却又生机勃勃的神州大地。

改革难。

难在既得利益者太多,阻力太大。

可再难,也得做。

不做,大明就真完了。

尤其是想到原来的历史,神州大地百年沉沦.....朱由检不由得握紧拳头。

看来只有杀!

杀到无人敢拦,杀到新政畅通无阻。

窗外,秦淮河的笙歌隐隐传来。

靡靡之音,醉生梦死。

可朱由检知道,这底下,是暗流汹涌。

是即将爆发的火山。

而他,就是来点这把火的人。

点一把大火。

把江南这潭浑水彻底烧干烧净!

再重建一个全新的江南!

一个真正属于大明,属于天下万民的粮仓,钱仓!

翌日。

朱由检只带了赵武,讲钱勇留在客栈,盯着动静。

阊门是苏州最繁华的地段,商铺林立,车马如流。

朱由检走了会儿,拐进一条巷子。

巷子深处,有家织坊。

木机“哐当哐当”响着,几十个织工埋头干活。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个个面黄肌瘦,手上却飞快。

一个工头模样的汉子,拎着鞭子来回巡视。

看见动作慢的,就是一鞭子。

“快点!磨蹭什么!今天这匹绸交不了,工钱别想要!”

被打的是个少年,十四五岁,瘦得像根柴。

挨了鞭子,不敢吭声,只是咬牙加快动作。

朱由检站在门口看。

工头发现了他,走过来:“看什么看?买绸去前头铺子!”

“不买绸,打听个事。”朱由检说,“你们这织坊,东家是谁?”

工头上下打量他,见他穿着普通,语气不善:“关你屁事!赶紧走!”

朱由检没走。

他摸出块碎银,递过去。

工头接过,掂了掂,脸色好了些。

“说吧,打听什么?”

“东家......”

“东家姓徐。”工头压低声音,“苏州徐家,知道吧?”

“魏国公的本家!”

“这阊门一带,织坊十有七八是他家的!”

朱由检点头。

“织工工钱如何?”

“工钱?”工头笑了,“管吃住,一天五个铜板。”

“干得好有赏,干不好扣钱。”

五个铜板。

朱由检心里算了算。

在苏州,一碗面要三个铜板。

一天工钱,不够吃两碗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