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腿，已经开始撑不住了。
而场边。
南次郎依旧靠着围网。
但他的眼神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旁边的教练忍不住开口。
“要不要叫暂停？”
“不用。”
“可他的膝盖——”
“还没到极限。”
南次郎打断了他。
“真正危险的不是腿。”
“是脑子。”
教练愣了一下。
场上。
越前慢慢站直身体。
右腿有些发飘。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耳边忽然安静了。
观众声。
裁判声。
风声。
全都像被拉远。
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件事。
刚才那一下。
为什么会停？
明明能追上。
明明身体还能动。
可落地的一瞬间，他还是收力了。
不是因为疼。
是因为怕。
怕再听到那种声音。
怕关节再次断开。
怕手术室里的灯。
怕康复期里一次次抬腿失败。
怕那种“以后可能再也打不了球”的感觉。
越前缓缓闭了一下眼。
呼。
吸气。
呼气。
然后重新睁开。
眼神一点点沉了下去。
“40-15。”
下一球。
田中发球。
越前突然往前压了一大步。
几乎踩在线上。
场边瞬间骚动。
“太前了！”
“这个站位疯了吗？”
田中眉头一皱。
但球已经抛起来了。
砰！
高速外角发球！
球速超过190公里。
然而——
越前提前动了。
不是等球飞过来再反应。
而是在田中挥拍的一瞬间就启动。
右膝蹬地。
没有犹豫。
没有试探。
砰！
反手接发。
球像刀一样斜着切出去。
落点极深。
田中明显没想到。
他仓促后退，反手把球挡回来。
球短了。
越前冲进去。
右膝再次发力。
酸涩感疯狂往上涌。
但他没停。
正手抽击！
砰！
球直接压向田中正手底线。
田中横移救球。
刚碰到球。
越前已经再次上网。
一步。
两步。
第三步落地的时候，右膝猛地一震。
像有根针扎进去。
但与此同时——
身体没有停。
他终于发现了。
真正让动作变慢的，不是疼。
而是“预判疼”。
当身体提前恐惧的时候，力量才会断。
砰！
凌空截击！
球直接钉死在网前。
“40-15！”
全场骤然爆出欢呼。
越前站在网前，胸口剧烈起伏。
右腿在发抖。
但这一次——
不是失控。
而是彻底发力后的颤抖。
场边。
南次郎嘴角终于扬了起来。
“这才像样。”
教练皱眉。
“可他这样打，膝盖负荷会爆掉。”
“不会。”
南次郎看着场上的越前。
“真正危险的，不是全力。”
“而是半吊子的收力。”
“肌肉一旦犹豫，力量就会全部压进关节。”
“可如果彻底发力——”
他抬起头。
看着越前再次压低重心。
“身体反而会重新连起来。”
场上。
田中的表情第一次真正变了。
因为他发现。
越前的脚步变快了。
明明膝盖已经开始出问题。
可动作反而更流畅了。
那种违和感让他心里发沉。
“怎么回事……”
下一球。
田中再次发球。
这一次，他主动加旋转。
高速侧旋。
球弹向外侧。
越前启动。
右膝蹬地。
砰！
接到了。
田中立刻变线。
反手位深球。
越前横移。
蹬地。
再接。
第三拍。
短球。
越前前冲。
第四拍。
高吊。
后退。
节奏重新进入高速拉锯。
但这一次。
越前没有再出现停顿。
他的动作依旧会酸。
依旧会发胀。
可力量不再断。
第八拍。
田中正手重抽。
球飞向越前正手死角。
正常情况下，这球已经没了。
可越前突然一个大跨步。
右膝狠狠蹬地！
那一下，护膝甚至发出轻微摩擦声。
砰！
球被硬生生抽了回去！
全场惊呼。
田中愣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越前已经冲上来了。
上网。
压迫。
球场距离被瞬间吃掉。
田中仓促挑高。
机会球。
越前跃起。
身体在半空拉开。
球拍从后往前狠狠砸下！
轰！
扣杀！
网球像炮弹一样砸在底线。
“Game！越前！”
比分4-3！
全场掌声炸开。
越前落地。
右腿猛地一软。
他单手撑住地面，才没直接跪下去。
汗水啪嗒啪嗒落在球场上。
膝盖里面像烧起来一样。
但他却慢慢笑了。
因为刚才那一球。
他没有怕。
一次都没有。
场边。
南次郎终于站直了身体。
风吹过围网。
他看着球场中央那个喘着粗气的小鬼。
眼神第一次真正认真起来。
“恢复训练……”
“结束了。”
真正的比赛。
现在才开始。
第八局开始的时候，天色暗了一点。
不是傍晚。
是云压下来了。
风从球场上空卷过去，铁丝围网发出轻微的颤响。观众席有人把外套往上拉了拉，但没人离开。
比分4-3。
越前领先。
可真正让人安静下来的，不是比分。
而是刚才那一局。
那个膝盖做过手术的小鬼，居然开始主动冲击节奏了。
而且——
他赢了。
田中站在底线后，手指缓缓收紧球拍。
手心有汗。
这是今天第一次。
他看着对面的越前。
那个小鬼正在弯腰调整鞋带，额前碎发被汗浸湿，护膝边缘甚至已经有一点卷起来了。
很狼狈。
但那双眼睛——
越来越亮。
“……啧。”
田中轻轻吐了口气。
麻烦了。
真正麻烦的，从来不是一个能跑的人。
而是一个开始“忘记自己受过伤”的人。
裁判报分。
“越前发球局。”
越前站到底线后。
拍球。
一下。
两下。
三下。
右膝依旧在发热。
那股酸胀感没有消失，甚至比之前更明显了。只不过，他已经不再一直盯着那种感觉。
以前训练的时候，他总会下意识观察膝盖。
酸不酸。
稳不稳。
有没有异响。
可真正比赛开始以后，他突然发现——
球场上根本没有时间给你害怕。
你犹豫半秒，对手就会把你撕开。
呼。
越前缓缓吐气。
抛球。
砰！
第一发。
外角。
球速不算特别快，但旋转极强。网球落地之后直接往外侧弹开。
田中横移，反手接球。
球刚过网。
越前已经动了。
他没有等。
直接前压。
球拍从下往上一提。
切削。
球低低飞过去。
田中被迫弯腰。
就在他重心下压的一瞬间——
越前突然变线。
砰！
正手直线！
球贴着边线飞出去。
“15-0！”
场边有人猛地站起来。
“节奏完全变了！”
“他开始抢第二拍了！”
“不是防守反击了，是主动压迫！”
南次郎站在看台边缘，低头笑了一下。
“终于不装乌龟了。”
旁边的教练无语地看了他一眼。
“你儿子膝盖都快打冒烟了，你还能笑出来？”
“就是因为快冒烟了，才必须这么打。”
南次郎眯着眼。
“你以为职业赛场会等他慢慢恢复？”
“不会。”
“别人只会趁你还没恢复的时候狠狠干死你。”
场上。
第二分已经开始。
田中这次明显提前准备了。
越前刚发球，他就立刻抢攻。
正手重抽！
球飞向反手深区。
越前横移。
右膝蹬地。
酸。
但动作没断。
双手反拍。
砰！
球被压回到底线。
田中再次加力。
上旋。
深球。
再压。
双方开始高速底线拉锯。
一拍。
两拍。
三拍。
球速越来越快。
到第七拍的时候，观众已经开始跟不上视线了，只能听见连续不断的击球声。
砰！砰！砰！
像机关枪。
田中的呼吸开始变重。
因为他发现——
越前的击球质量还在提升。
那个小鬼的动作越来越连贯了。
明明膝盖负荷已经到危险边缘。
可身体协调性反而回来了。
第九拍。
田中突然切短。
球落网前。
这是陷阱。
之前几局，越前每次前冲之后，右膝负荷都会明显加重。
可这一次——
越前还是冲了。
而且速度比之前更快！
右膝蹬地。
前冲。
低身。
球拍从地面捞起网球。
挑高！
田中立刻后退准备扣杀。
可就在他抬头的一瞬间——
瞳孔缩了一下。
太浅了。
那个挑高球根本没飞到底线。
而是停在中场！
不好！
田中硬生生停住后退动作，重新往前扑。
但已经晚了。
越前上网了。
像猎狗一样扑进场内。
砰！
反手截击！
球直接钉死空档。
“30-0！”
全场掌声轰然炸开。
越前落地的时候，右腿明显晃了一下。
但他立刻站稳。
没有再低头看膝盖。
一次都没有。
田中的表情彻底沉下去了。
因为他发现一件很恐怖的事。
越前正在适应疼痛。
不是忍耐。
是适应。
就像长跑的人会习惯肺部燃烧感一样。
那个小鬼的身体，正在重新把“酸涩”“刺痛”“发胀”这些东西，当成正常状态。
一旦习惯——
那就麻烦了。
第三分。
田中开始搏命了。
越前发球。
他直接提前预判。
抢接发！
砰！
球像炮弹一样轰向越前正手死角。
这一球质量极高。
正常情况下，根本救不到。
可越前动了。
右膝狠狠蹬地。
护膝瞬间绷紧。
砰！
他居然硬生生追到了。
球被拉成一条危险的斜线飞回去。
田中立刻上网。
凌空抽击！
又压反手！
越前侧身。
双手握拍。
球拍与网球撞上的瞬间——
“咯。”
右膝内部突然再次传来那种轻响。
非常轻。
可越前脸色瞬间白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