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低头(1 / 1)

场上。

越前撑着球拍,低头喘气。

雨水顺着头发往下流。

右腿的大腿肌肉还在一阵阵抽疼。

刚才那一下滑步,明显已经超过负荷了。

可奇怪的是——

他现在一点都不烦躁。

反而很平静。

因为他终于知道了。

所谓恢复,从来不是“重新变回以前”。

而是即使带着伤、带着疼、带着会疲惫的身体,也依旧能站在球场上继续打下去。

这才是真正的恢复。

田中站在对面。

胸口剧烈起伏。

他看着越前。

忽然低声开口。

“你真的……不像刚做完手术的人。”

雨丝落下来。

越前抬手擦了一下脸上的水。

然后轻轻笑了。

“我本来也不想像。”

田中愣了一瞬。

下一秒。

他也笑了。

很淡。

但那种一直紧绷着的敌意,忽然松开一点。

因为直到现在,他终于真正承认了一件事。

眼前这个小鬼,不是靠意志硬撑。

他是真的——

正在重新变强。

裁判声音响起。

“DeUCe!”

风吹过球场。

两个人重新走回底线。

而这一局——

才刚刚开始。

平分。

第二盘第三局,平分。

雨丝终于落下来了。

不大。

很细。

像一层冰凉的雾,压在球场上,落在球网上,落在两个人的肩膀和头发上。

灯光被雨水晕开,球场边线像被水洗过一样发亮。

裁判抬头看了一眼天,又看了看地面。

还没到暂停的程度。

比赛继续。

田中站在底线后,慢慢把球在地上拍了两下。

啪。

啪。

声音比刚才沉了一点。

因为地面湿了。

球弹起来的速度会慢一些,旋转也会变得更难判断。

这对两个人都不是好事。

但对越前尤其危险。

湿滑地面会让急停和蹬地变得不稳定。

而他那条右腿,本来就已经接近极限。

观众席上,堀尾已经急得不行。

“裁判怎么还不停啊?地上都湿了!”

加藤低声说:“还没积水,规则上可以继续。”

“可是越前的腿——”

堀尾说到一半,自己停住了。

因为场上的越前没有看裁判。

他只是站在接发位置,微微压低身体。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下来。

一滴,落在手背上。

冰凉。

越前握紧球拍。

右腿还在疼。

大腿外侧那种抽紧感没有完全过去,每一次轻微弯曲,都像有根线绷在肌肉里面。

但他的心却很安静。

安静得有点奇怪。

像刚才那一球之后,有什么东西彻底落地了。

害怕也好。

不甘也好。

证明也好。

全都被雨冲淡了一点。

现在,他只想把下一球打回去。

田中抛球。

砰!

发球。

外角。

球带着旋转,落地后因为湿滑,弹跳比平时低了一点。

越前启动。

右膝下压。

鞋底在地面微微打滑。

很轻。

但足够危险。

他的身体瞬间往旁边偏了一下。

观众席传来一阵惊呼。

可越前没有慌。

左脚迅速补步。

腰部强行拧回来。

双手反拍!

砰!

球被勉强挡回去。

田中眼神一沉。

短了。

机会。

他立刻上步,正手重抽。

球飞向越前正手位深角。

越前横移。

这一次,他没有直接大跨步蹬地,而是用连续小碎步调整。

一步。

半步。

再半步。

地面滑。

不能硬冲。

右腿累。

不能硬顶。

那就换一种方式。

球到身前。

越前正手一带。

球没有追求力量,而是高高拉起来,带着强烈上旋压向田中反手位。

田中后退,反手回球。

回球深。

越前退半步。

再接。

双方重新进入长回合。

这一次,节奏完全变了。

雨水让球变重。

每一拍击球都更沉。

球拍撞上网球的时候,声音不像之前那么清脆,而是带着一点闷响。

砰。

砰。

砰。

像雨夜里敲在木板上的鼓点。

第十拍。

田中突然切削。

球贴着网飞来。

湿球更沉,切削落地后几乎不弹。

越前往前冲。

右腿刚发力,大腿肌肉又抽了一下。

他的眉头轻轻皱起。

但脚步没有停。

冲到网前。

弯腰。

球拍贴地一挑。

球过网。

田中已经压上来了。

凌空截击!

反方向!

越前转身。

来不及。

网球落地,二跳。

“Ad,田中。”

田中拿到局点。

观众席的声音沉了一下。

堀尾用力抓住栏杆。

“可恶,就差一点!”

场边教练看向南次郎。

“湿地对他的膝盖太危险了。”

南次郎没说话。

他的目光停在越前右腿上。

刚才那一下前冲,越前明显收了一点力。

不是害怕伤。

而是身体真的疲劳了。

这是无法靠意志完全解决的东西。

肌肉到了极限,就会慢。

会抖。

会不听使唤。

南次郎知道,这才是最残酷的地方。

很多时候,选手不是输给恐惧。

而是输给身体。

可越前还站着。

只要他还站着,别人就不能替他决定结束。

场上。

田中握着球,缓缓吐出一口气。

局点。

只要拿下这一分,第二盘就变成2-1。

比分差距还在可控范围。

更重要的是,他能把越前拖进更长的消耗战。

雨会继续下。

地面会越来越滑。

越前的腿会越来越沉。

田中知道,自己不能心软。

这不是训练赛。

这是比赛。

他抬头,看向越前。

越前站在对面,身体微微前倾,呼吸很重。

雨水和汗混在一起,从脸颊滑到下巴。

明明狼狈得不像话,那双眼睛却还亮着。

田中心里忽然有点烦。

不是讨厌。

是一种复杂的烦。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进入全国大赛时,也曾经这样看着一个比自己强太多的选手。

那时候他也觉得,只要自己不倒,就还能打。

可是后来他输了。

输得很难看。

教练告诉他:

光有不服气没用。

真正的选手,要学会赢。

所以这些年,他学会了冷静,学会了计算,学会了在对手最难受的地方继续加压。

他一直觉得这没错。

可现在,看着对面的越前,他忽然想起当年那个输球后坐在更衣室里,死死咬着毛巾不让自己哭出声的自己。

也是这样不肯低头。

也是这样觉得,只要还站着,就还没结束。

田中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神重新冷下来。

正因为懂,所以不能让。

砰!

发球。

内角。

球速不快,但压身体。

越前被挤住,反手勉强挡回。

田中上步。

正手压制!

球飞向越前反手深区。

越前后退。

右腿沉重。

雨水让鞋底抓地变差,他每一步都必须更小心。

第三拍。

田中再次加深。

第四拍。

变线。

第五拍。

短球。

他在一点点拉扯越前的移动范围。

越前追到网前,把球挑回去。

球稍微高了。

田中眼神一亮。

机会球!

他冲上来,正手高压。

可就在挥拍的一瞬间,他突然发现——

越前没有后退。

那个小鬼站在网前,没有后退。

而是把重心压得更低。

像在等。

田中心里一沉。

不好。

他强行改变拍面,想把扣杀角度压低。

但已经晚了。

砰!

球砸过网。

速度很快。

越前几乎没有挥拍。

只是把球拍横在身前。

借力。

轻轻一挡。

网球擦着网带翻过去。

落地。

很短。

田中整个人刚完成高压动作,重心还在前方,根本来不及再扑。

球二跳。

“DeUCe!”

全场瞬间炸开。

“漂亮!”

“网前卸力!”

“他居然猜到了!”

田中站在原地,胸口起伏。

他看着网前的越前。

这一次,他是真的愣住了。

刚才那球,不是速度。

不是力量。

不是爆发。

是判断。

越前判断他一定会在局点选择强攻。

然后提前站在最危险的位置等他。

那一瞬间,田中忽然意识到——

越前不只是身体恢复了。

他的脑子也开始进入比赛深处了。

越前直起身。

右腿还有些发抖。

刚才那一下站位很冒险。

如果田中真的把球打穿,他根本来不及反应。

但他赌对了。

不。

不是赌。

是看懂了。

田中在局点一定想终结。

因为他急着拿回节奏。

只要急,就会重。

只要重,就可以借力。

越前转身走回接发位置,嘴角轻轻扬了一下。

“还差得远呢。”

田中没有回话。

但他握球的手指更紧了一点。

第二次平分。

雨又大了一些。

裁判和边裁低声交流了一句,但依旧没有叫停。

田中重新发球。

这一次,他明显谨慎了。

发球不再压极限,而是选择稳定落点。

外角旋转。

越前接发回深。

田中反手压制。

双方又一次进入底线对拉。

雨中的球变得更难控制。

每一次落地,弹跳都比正常情况下低一点,旋转被水吃掉一部分。

越前反而开始适应了。

因为球速慢了。

他不用再每一球都用爆发去追。

只要提前读球,就能用更小的移动完成回击。

第十二拍。

田中正手加速。

球飞向越前正手位。

越前滑步到位。

正手回斜线。

田中追上。

反手切削。

球落网前。

越前往前。

这一次,他没有全力冲。

而是提前启动。

像预判到了一样。

球刚落地,他已经到了位置。

挑球。

短斜线。

田中启动。

晚了。

球二跳。

“Ad,越前!”

破发点!

全场响起更大的掌声。

堀尾激动得声音都劈了。

“破发点!破发点啊!!”

加藤也忍不住喊了一声:“越前!拿下这一分!”

水野站在旁边,雨水打湿了他的刘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