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挤一块儿将就的?(1 / 1)

次日。

窗外的天,刚透出点灰白,宋南枝就醒了。

被子捂得严实,后背却还是发僵,她闭着眼缓了几秒,才慢慢坐起身来。

沈延庭还坐在那张竹椅上,头靠着墙,眼睛闭着,像是睡着了。

他上身只穿了件单薄的衬衣,那件藏蓝外套,此刻正盖在她身上。

宋南枝盯着那件外套看了两秒,伸手拎起来,走到桌边,随手搭在椅背上。

动作很轻,椅子还是“吱呀”响了一声。

沈延庭眼皮动了动,没睁眼,只哑着嗓子问了句,“......醒了?”

“嗯。”宋南枝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光彻底照进来。

沈延庭这才睁开眼,眼底带着血丝。

他撑着椅背想站起来,动作到一半顿住,眉头拧紧。

宋南枝回头瞥他一眼,“背疼?”

“没事。”沈延庭咬牙站直,抓起靠在墙边的木棍,“走吧,早点回去。”

宋南枝点点头,一夜没回去,她担心安安和宁宁闹人。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旅社,公社街上还没什么人。

谁也没提昨晚的事。

走出没多远,沈延庭忽然停下,“等下。”

宋南枝回头看他。

沈延庭正杵着棍子,往街对面走。

那里有家早点铺子刚开门,蒸笼冒着白汽。

他跟摊主说了几句,掏出几张毛票递过去。

摊主揭开笼盖,热气扑出来,他没往后躲,只眯了下眼。

晨光照在他侧脸上,下颌线清晰。

宋南枝看着他走回来的样子。

虽然慢,虽然那条腿还使不上全劲,但肩膀打开着。

这姿势让她想起以前,他带兵训练回来,一身尘土。

也是这样走进院子,把帽子摘了往桌上一扔。

那时候他眼里有光,现在那双眼睛沉了些,但看人的时候,还是那样直接。

沈延庭已经走到她面前,递过油纸包。

正好对上她的视线,凝了下眉。

宋南枝垂下眼,接过油纸包,“谢......”

吐出一个字,她又吞回去了。

沈延庭盯着她,迟疑了一下,嘴角扬了扬,转过身,又往前走了。

走出几步,又回头,“趁热吃。”

宋南枝拆开油纸,里面是两个白面包子。

快到村口时,日头已经升起来了。

王婶正抱着宁宁,看见他们,连忙迎上来。

“可算回来了!昨儿一宿没见人,把我急的!”

王婶打量着两人,见沈延庭背上衣服有破损,脸色一变,“这是咋了?”

“路上遇到点塌方,擦破点皮。”

沈延庭说完,冲王婶点点头,径自往西厢房走。

宋南枝接过宁宁,小丫头一到她怀里就拱着找奶,哼哼唧唧的。

进了屋,她把宁宁放在炕上,又看了眼正熟睡的安安。

眼角余光扫到先一步进屋的沈延庭。

“帘子。”她头也没抬。

沈延庭动作顿了顿,伸手把中间那道旧布帘子拉严实了。

然后靠着炕柜坐下,视线落在对面土墙上。

动作一气呵成,仿佛早就习惯了。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宁宁急切的哼哼声,还有细微的吞咽声......

以前这种时候,他总是别开脸,甚至还有点躁。

这叫什么事?

他沈延庭,是带过兵的人,枪林弹雨里蹚过,现在却窝在女人屋里。

还听人喂奶......

但这次,不知怎么的,他眼神往帘子方向偏了偏。

帘子是厚土布,不透光,但能隐约透出个轮廓。

只能看到一个微微低头的侧影。

他喉结动了动,迅速转开视线。

“看什么看。”帘子那边忽然传来声音,冷冷的。

沈延庭脊背一僵,“......没看。”

宋南枝没好气道,“没看你脖子转什么。”

沈延庭被噎住,憋了两秒,才出声。

“我......我活动下脖子。”

帘子那边没再说话。

沈延庭盯着墙角,一动不动。

看什么看?

能看什么?

......就.......就瞥了一眼。

那帘子厚得跟什么似的,能看见个屁?

脖子僵了还不让动?

这女人......管得真宽。

这些话,他在喉咙里滚了滚,到底没说出口。

——

“宋妹子,沈同志,早饭在锅里温着呢!”王婶在外头喊。

帘子那边,宋南枝已整理好衣服,把孩子安顿好,先一步出去了。

沈延庭听见她出去的脚步声,又在原地坐了两秒,才撑着炕沿站起来。

早饭摆在堂屋小方桌上,红薯粥,窝窝头,一小碟咸菜。

沈延庭在她对面坐下,两人各自低头吃饭,谁也没说话。

宋南枝拿起窝头,咬了一口,粗粝的麸皮刮过嗓子眼。

她忽然想起,她决定跟沈延庭去舟岛的时候,在海城的军部办事处门口。

沈延庭穿着军装,风纪扣一丝不苟,嘴角噙着笑。

说岛上的条件可跟海城比不了,穷山恶水,物资紧缺,窝窝头管饱就不错了。

当时......她还当真了的。

可真到了舟岛,顿顿饭菜,桌子上从没出现过窝窝头。

甚至很多次,都是沈延庭亲自下厨的......

宋南枝她抬起头,看向桌子对面。

沈延庭正端起碗喝粥,阳光落在他脸上,照出下巴上冒出的胡茬。

她想什么呢。

这男人......不值得。

她指甲掐进手心,很轻,但足够疼。

也足够让自己清醒。

王婶端着一碗粥,笑着他们,眼神在两人之间转了转,终于忍不住开口。

“昨晚......你们在公社那头,咋住的呀?”

宋南枝筷子顿了一下,答道,“找了家旅社。”

“哦哦,旅社好。”王婶点点头,顺嘴就往下接。

“只是咱公社那家吧?嗐,那地方我晓得,拢共没两间房,那床板窄得......”

她话说到这,才像是忽然琢磨过味来,眼睛在两人身上一扫。

“你们俩......昨晚挤一块儿将就的?”

饭桌上,空气瞬间凝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