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和死了有什么区别?(1 / 1)

谭世恒这才把手指,从宁宁小手里抽出来,孩子瘪了瘪嘴,没哭。

“安安出院,怎么也不说一声?”他声音不高,听不出恼意。

“我可以安排车去接的。”

“这是红旗村。”宋南枝走过去,把宁宁从他膝头抱起来。

“开不了车,你那派头,还是省省吧。”语气很不善。

谭世恒看着空了的膝头,顿了一下。

“南枝。”他耐着性子,“你对我的态度,能不能好一点?”

他抬起眼,看着她,“不管你承不承认......”

“我应该是你,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宋南枝抱着宁宁,侧身站着,没再看他。

“把人弄得家破人亡。”她声音冷淡,“也算是......亲人?”

谭世恒眉头蹙起。

“什么家破人亡?”他顿了顿,没懂,“沈延庭......他不是好好的。”

“他失忆了。”宋南枝转过来,瞪着他,“唯独......忘了我。”

她停了一下,“你说,他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谭世恒愣住,完全没料到是这样。

“失忆了?”他盯着她,像在辨认这话的真假,“之前你怎么没说?”

没人应他。

他忽然站起来,袖子往上一撸,抬脚就往门口走。

“那王八蛋骗人的?为什么别人不忘就忘你?”

“他是不是不想负责任?”

“你够了!”宋南枝压低声音,拦住他,“这些......不关你的事。”

她抱着宁宁,往后退了半步,“你还是赶紧回海城吧。”

“这里不欢迎你。”

谭世恒站在那,袖子还挽着,露出半截小臂。

“要我走,也可以。”他看着她,“你和孩子,跟我一起走。”

“不然......我就在这儿住下了。”

宋南枝瞪着他。

半晌,她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

“随你。”

还威胁她?

这穷乡僻壤,看这位城里的少爷,能待多久?

她把宁宁往肩上托了托,侧身绕过他,往外走。

走到门槛边,她脚步顿了顿。

“王婶不容易,不要在这白吃白住。”

说完,脚步声往外去了。

堂屋里安静下来。

门口那道影子,不知什么时候悄悄退了回去。

院子里,沈延庭靠着墙根,把安安往臂弯里拢了拢。

他低头,用拇指轻轻刮了刮安安的鼻头。

“你妈。”他声音压得低,带着点自己未察觉的笑意。

“她竟然说我......死了?”

——

日头偏西,堂屋里摆上了饭。

安安和宁宁吃过奶,并排睡在西厢房的炕上。

小胸脯一起一伏,睡得沉。

宋南枝掩好门,转身往堂屋走。

院子里,两个男人,正一前一后端着碗往屋里送。

沈延庭手里端着一盆红薯稀饭,步子很稳,看来伤腿好差不多了。

谭世恒跟在后头,托着两碟菜,袖口依旧挽着。

没想到,这两人,还有这么和谐的一幕。

王婶掀帘子出来,接过沈延庭手里的盆,嘴里念叨着。

“我来我来,你腿刚好”。

谭世恒已经把菜搁上桌,又转身去灶房端剩下的。

宋南枝站在那没动,看着这画面。

总觉得......有点奇怪。

这两个人,不是有深仇大恨吗?

前两天,在卫生所,沈延庭还挨了谭世恒一拳。

这会儿,倒像搭伙过日子的邻居了?

她轻嗤一声,谩骂了一句,还真是......能屈能伸。

王婶看到她,“宋妹子,快来吃饭了。”

“来了。”宋南枝走进去,在桌边坐下。

才刚坐稳,两双筷子几乎是同时伸过来。

左边,沈延庭夹了一节炒竹笋,搁在她碗边。

右边,谭世恒夹了一块腊肉,落在竹笋旁边。

宋南枝垂着眼,谁也没看,把两样菜拨到碗边,低头喝粥。

谭世恒筷子顿了一下。

他瞥了对面的沈延庭一眼,随即勾了勾唇。

“你还真是......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放下筷子,语气不轻不重。

“南枝她,不吃笋。”

宋南枝蹙眉,她不吃笋?

她自己怎么不知道。

沈延庭一怔,低头看了看她碗边那筷子没动的菜。

他顿了顿,把笋夹回自己碗里。

“不好意思,南枝。”他声音不高,带着点僵。

“我不知道......你......”

宋南枝没接他的话,她抬起眼,看着谭世恒。

没好气地吐出两个字,“幼稚。”

谭世恒端起碗,低头喝粥,没吭声。

沈延庭握着筷子的手指紧了紧。

他看看碗里那片笋,又看看对面谭世恒那张不动声色的脸。

这才反应过来。

妈的,姓谭的故意的。

他轻嗤一声,筷子没往回收,顺势一转,夹起一箸笋。

搁进了谭世恒碗里。

“年纪大。”他放下筷子,语气平平的。

“就多吃点,笋。”

谭世恒低头,看着自己碗里那片油汪汪的笋,脸色沉了沉。

到底没说话。

王婶左右看看,把碟子往中间推了推,转移话题道。

“宋妹子,这几天来找你做衣裳的,我都给回绝了。”

她给宋南枝碗里添了勺粥,“谭先生说,你不能太劳累。”

“我也觉得,你身子还没养好,孩子又生了场病,先歇几天再说。”

宋南枝还没等应声。

谭世恒已经把筷子搁在碗沿。

提到这事,他眉心就压不住。

一个刚出月子的女人,半夜给孩子喂奶换尿布......

白天踩着缝纫机给人做衣裳,挣那几个鸡蛋和毛票。

还得腾出手来,给这个姓沈的换药,伺候他那条伤腿。

想到这,他烦躁地看了沈延庭一眼。

“小沈。”

沈延庭手里的筷子停了。

他抬起眼。

这个称呼不高不低,从谭世恒嘴里出来,像长辈叫小辈。

又像领导叫下属。

他只觉得一股气窝在心口,顶得肋骨都闷。

宋南枝也愣了一下。

她瞥向谭世恒,知道他要找事了。

但她没吭声,低头继续喝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