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谭世恒,老奸巨猾(1 / 1)

那男人脚底下没停,头也不回地喊,“挣钱去啊!”

“挣钱?”刘婶子一愣,“挣什么钱?”

“犁地!”二狗子已经跑出去七八步,声音断断续续。

“犁一垄五毛钱......去晚了人就够了!”

什么?五毛钱!

刘婶子手里的篮子晃了一下。

她眼睛往坡上那头一瞟,又收回来,脚底已经跟着挪了两步。

“真有这好事?”

二狗子没答,背影已经拐过弯,消失在土坡后面。

刘婶子顿了顿,把篮子往胳膊肘一挂,小跑着跟上去。

宋南枝脚步顿住了。

她站在那,看着前面一前一后跑远的两个人。

犁一垄......五毛钱?

她蹙起眉。

红旗村这地方,她待了这些日子,多少知道些底细。

地薄,人穷,可穷的是口袋,不是力气。

哪家哪户不是天不亮就下地,干到日头落山才收工。

有的是使不完的劲儿。

怎么还有......雇人犁地?

这是,搞地主那套?

宋南枝抿了抿唇,把饭盒往上托了托,迈步朝坡上走去。

坡上那块地边上,已经稀稀拉拉站了七八个人。

有扛锄头的,有拎镐头的,还有两手空空,袖着手听信儿赶来看热闹的。

顿时,宋南枝心底一沉。

没错,这块地,是王婶的自留地。

地头那棵老槐树下,并排坐着两个人。

沈延庭靠左边,手肘撑在膝盖上,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谭世恒,翘着二郎腿,指尖夹着根没点的烟,正慢悠悠地转。

两人面前,二狗子拄着锄头站得笔直,胸膛起伏着,还没喘匀气。

谭世恒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干过农活?”

“那还用说!”二狗子连连点头。

“我家那几亩地,都是我自个儿犁的!”

谭世恒没接话,他偏过头,看向沈延庭。

“你觉着呢?”

沈延庭瞥了二狗子一眼。

“腰太僵。”他声音平平的,“使犁使不长远。”

二狗子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谭世恒点点头,把手里的烟叼进嘴里,抬了抬下巴,示意旁边。

“下一个。”

二狗子垂头丧气地往边上挪。

人群里又挤出个汉子。

四十来岁,皮肤晒得黑红,肩膀宽厚,身子壮实。

他把镐头往地上一杵,砸出个小坑。

“我来试试。”

谭世恒眼皮都没抬,只偏了偏头,对沈延庭说,“这个,你看呢?”

沈延庭扫了那汉子一眼,又收回视线,落在谭世恒脸上。

“你总问我做什么?”他声音不高,带着点莫名其妙的调子。

“我他妈都没下过地,还能知道,谁是干活好手?”

谭世恒把烟从嘴里取下来,弹了弹烟灰。

“我这是在帮谁?”

他顿了顿,“你腿不好,我花钱雇人,你还事多?”

沈延庭靠着树干,换了个姿势,长腿伸了伸。

“要不是你,非要让我犁这块地。”他慢悠悠地说。

“能有这档子事?”

谭世恒瞥他一眼,没给他好眼色。

“王婶一个人,年纪也大了,地在那儿荒着......”

“你要是不干?”他顿了顿,“南枝那性子,肯定又自己揽过去了。”

沈延庭没接话。

谭世恒把烟重新叼进嘴里,“你想让南枝干?”

沈延庭喉结动了动。

他当然不想,反问道,“你怎么不干?”

“我?”谭世恒轻嗤一声,“年纪大了。”

沈延庭:......

老奸巨猾。

谭世恒看着他,竟然有种语重心长的感觉。

“你说,你把活干了,南枝会不会能对你有点好感?”

沈延庭没吭声。

他垂着眼,像是在琢磨什么。

谭世恒把烟灰弹掉。

“这雇人的钱,”他说,语气平平的,“回海城,记得还我。”

沈延庭抬起眼,瞪了他一下。

“知道了。”

说完,他转向那个还杵在地头的汉子,上下扫了一眼。

“你留下。”

那汉子咧嘴笑了,露出被烟熏黄的牙。

把镐头往肩上一扛,大步朝地里走去。

人群里一阵骚动。

“这真给钱啊?”

“说是犁一垄五毛钱呢?这不跟捡钱一样?”

“他们城里人,哪知道个物价。”

刘婶子挤在人群边沿,脖子伸得老长,踮着脚往里瞅。

她看了半天,终于看清树底下坐的那两位是谁。

一个穿旧军装,一个穿中山装。

她咽了口唾沫,没说话。

难不成要雇人的,是王婶子家这俩?

——

那棵老槐树下。

沈延庭正跟一个年轻人说话,余光扫过人群,忽然定住了。

他直起身。

人群外围,宋南枝站在那儿,手里还拎着个饭盒。

她没往里挤,就那么站着,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但她看他那一眼......沈延庭不由地喉结滚了滚。

“等等。”他对面前那年轻人说。

年轻人愣住,“咋了?我留下不?”

沈延庭没理他,推了把身侧的谭世恒,站起来。

谭世恒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嘴角扯了扯,没动。

此时,人群自动让开一条缝。

沈延庭已经走到宋南枝面前。

“你......你怎么来了?”

宋南枝抬起眼,看着他,又看看他身后那棵树下坐着的谭世恒。

淡淡道,“送饭。”

说完,她把饭盒往他手里一塞,脸色阴沉。

沈延庭接过来,没打开,就那么拎着。

“那个......”他开口,想说点什么。

宋南枝没等他说完。

“犁一垄,五毛钱?”她问。

沈延庭顿了一下,承认道,“......是。”

宋南枝点点头。

“红旗村是穷,可穷的是口袋,不是力气。”

她看着他,声音不高,却很平,“大家都是使不完的劲儿,谁家地不是自己种?”

“怎么到了你这儿,就成雇人了?”

沈延庭抿了抿唇,“那个......我腿不好。”

话虽这么说,但他自觉地理亏。

“腿不好你歇着。”宋南枝说,“没人逼你干。”

沈延庭没接话。

宋南枝越过他肩膀,看向树底下那个正慢悠悠转烟卷的身影。

“他出的主意?”

沈延庭狠狠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