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1 / 1)

“出发。”

两万大军,踏上了南下平叛的征途。

而在他们前方,是烽火连天的中原,是叛乱四起的江南,是大明江山最危险的时刻。

但朱由检知道,无论前路多么艰难,他都必须走下去。

因为他是皇帝,是这个国家的希望。

夕阳下,他的身影被拉得很长。

而在远方,南京城头,徐弘基正望着长江对岸的叛军大营;

武昌城外,袁崇焕的两千骑兵已悄然抵达;西安城内,守军正与流寇血战…

崇祯二年的春天,就在这战火与鲜血中,缓缓流逝。

而大明江山的命运,也在这场席卷全国的大动荡中,迎来了关键的转折点。

三月廿一,河北真定府。

春雨如丝,润物无声。

朱由检率两万南征大军驻扎于此,连绵营帐如云朵般铺陈在滹沱河畔。

真定知府率一众官吏跪迎三十里,百姓箪食壶浆,翘首以盼王师。

行辕内,朱由检却无暇感受这份热情。

他正面对一幅巨大的南直隶地图,眉头紧锁。

地图上标注着叛军的推进路线。

楚王朱华奎主力已过九江,前锋抵安庆;左路偏师取道徽州,意图包抄南京侧翼。

“陛下,南京守备徐弘基急报。”孙承宗之子孙铨呈上军报。

孙承宗留守宣大,其子孙铨随驾南下,任参军。

朱由检展开军报,徐弘基那特有的刚劲字迹跃然纸上:

“…叛军水陆并进,号称二十万。臣已加固城防,招募义勇两万,粮草可支三月。

然城中火炮老旧,火器不足,若叛军不惜代价猛攻,恐难久守。恳请陛下速遣援军…”

“两万守军,对二十万叛军…”

朱由检指尖轻叩桌案,“徐老将军这是在委婉告急。”

孙铨低声道:“陛下,我军从宣府急行军七日,已显疲态。若不休整数日,恐难迎战。”

“没时间休整了。”朱由检摇头。

“传令,明日五更拔营,加速南下。

另,以八百里加急传令山东总兵刘泽清,命其率军两万,即刻南下增援南京。”

“刘泽清?”孙铨迟疑。

“此人素有跋扈之名,恐不听调遣…”

“那就告诉他,”朱由检眼中寒光一闪。

“若南京有失,朕第一个砍他的头。若他能解南京之围,朕许他总督南直隶军务。”

这是重赏,也是威逼。孙铨记下,又道:“陛下,郑芝龙那边…”

“朕亲自给他写信。”朱由检铺开信纸。

“这个海盗头子要的是利,朕就给他天大的利。

只要他出兵拦截叛军水师,事成之后,朕不仅许他长江出海口,还要在福建开市舶司,让他独家经营海外贸易。”

这条件丰厚得让孙铨倒吸凉气:“陛下,如此重赏,恐遭朝臣非议…”

“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人,行非常之策。”朱由检笔下不停。

“郑芝龙拥兵数万,战舰千艘,若能为我所用,抵得上十万大军。

至于朝臣非议…等朕平定叛乱,自有说法。”

信写好后,朱由检用火漆封好,交给锦衣卫指挥佥事李若琏:

“你亲自去福建,面见郑芝龙。

记住,态度要不卑不亢,既要许以重利,也要让他明白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臣遵旨。”李若琏领命而去。

安排完这些,已是深夜。朱由检刚准备歇息,帐外忽然传来喧哗声。

“何事?”

亲兵入帐禀报:“陛下,营外来了数百百姓,说是要见陛下。”

“百姓?”朱由检皱眉,“这么晚了…让他们派代表进来。”

不多时,三个衣衫褴褛的老者被带入帐中。

为首者须发皆白,一进帐就跪地痛哭:“陛下。陛下要为小民做主啊。”

朱由检连忙扶起:“老人家请起,有何冤情,慢慢说。”

老者抹泪道:“小民等是真定府元氏县人。

上月,朝廷派来清丈田亩的官吏,说小民家的地是隐田,要补缴十年赋税。

小民家中只有薄田五亩,哪来的隐田?

可那官吏不由分说,就将小民儿子抓进县衙…

三日后,人抬出来时,已经…已经没气了。”

另外两个老者也哭诉类似遭遇。

一个说官吏强占其女为妾,一个说被勒索得家破人亡。

朱由检脸色铁青。

他知道新政推行中必有弊端,但没想到会如此酷烈。

“孙铨。”

“臣在。”

“立即派人去元氏县,将涉事官吏全部抓捕,严加审讯。

若情况属实,斩立决。受害百姓,加倍抚恤。”

“臣遵旨。”

三位老者千恩万谢地退下后,朱由检独坐帐中,心绪难平。

新政本是为强国富民,可执行起来却成了害民之政。

这让他想起王安石变法,想起张居正改革…

多少良法美意,最终败在执行之人手中。

“陛下,此事恐怕不是个案。”

随军的陈子龙低声道。

他在京中处理完紧急政务后,快马加鞭追上了南征大军。

朱由检看他一眼:“你有话直说。”

陈子龙从怀中取出一叠文书:

“这是臣离京前,新政监察司收到的三百余份诉状。

其中七成涉及清丈田亩中的官吏贪腐、敲诈勒索。

陛下,新政本意虽好,但地方官吏借机渔利,已激起民怨。若不整顿,恐生变乱。”

朱由检接过诉状,一份份翻看。

越看心越沉。

强占民田、勒索钱财、奸淫妇女、草菅人命…这些官吏的恶行,简直罄竹难书。

“这些混账。”他一拳砸在桌案上。

“朕推行新政是为救国,他们却用来害民。这不是在帮朕,这是在掘大明的根基。”

陈子龙跪地:“陛下息怒。此事也怪臣监察不力,请陛下治罪。”

“不怪你。”朱由检扶起他,“新政监察司成立不久,人手不足,能查出这些已属不易。但现在,必须下重手整治了。”

他沉吟片刻:“传旨:第一,暂停各地清丈田亩,已清丈完毕的,重新核查;

第二,成立‘新政纠察司’,由你兼任主事,从京中抽调干员,分赴各省,严查新政推行中的贪腐行为;

第三,凡有借新政之名害民者,无论官职大小,一律严惩;

第四,发布《安民告示》,向百姓说明新政本意,承诺整顿吏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