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江是棉纺织业中心,新政后建了好几家机器织布厂。
朱由检想去看看,这些工厂,到底给百姓带来了什么。
在松江,他看到了让他欣慰的一幕。
一家织布厂里,上百名女工正在忙碌。
她们大多是附近村庄的农妇,农闲时来厂里做工,赚些零花钱。
一个年轻女子正在操作织机,见皇帝来了,吓得手足无措。
朱由检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回...回皇上,民妇叫翠姑。”
“在这里做工,累不累?”
翠姑摇头:“不累。比在家种田轻松多了。”
“能赚多少钱?”
“一个月...能赚一两银子。”
朱由检点点头。一两银子,够买两石米,够养活一家人了。
他看向厂长:“这样的工人,你们厂里有多少?”
厂长道:“回陛下,有一百二十人。都是附近村庄的妇女。”
“好。”朱由检道,“好好待她们。
工钱要按时发,不准克扣。若有人欺压她们,朕拿你是问。”
厂长连连叩首。
出了工厂,朱由检对陈子龙道:“你看,这就是新政的好处。
女人也能赚钱,也能养家。以后,她们的地位,就不一样了。”
陈子龙若有所思。
朱由检结束南巡,启程回京。
临行前,他在南京最后一次召见史可法。
“史卿,”他握着史可法的手,“朕走后,江南就交给你了。
记住朕的话,好好活着,好好办事。若有什么事,随时给朕写信。”
史可法跪地:“臣定不负陛下所托。”
船队启程,沿运河北上。
朱由检站在船头,望着渐渐远去的南京城,心中感慨万千。
这一趟南巡,他看到了很多。
看到了新政带来的变化,看到了百姓脸上的笑容,看到了商人眼中的希望。
也看到了那些旧势力的不甘,看到了那些反对者的怨恨。
船队继续北上。
江南的角落里,残余的反对势力还在暗中窥伺。
第二天一早。
朱由检站在船头,手中握着一份刚从京师送来的密报。
密报上的内容,让他眉头紧锁。
卢象昇在信中写道:杨嗣昌近日频繁出入各位阁老府邸,私下串联,似有所图。
此人虽在兵部任职,却对内阁事务指手画脚,已引起多人不满。
“杨嗣昌...”朱由检喃喃道。
他想起卢象昇对杨嗣昌的评价:才学兼备,志大才疏;
善谋国,不善谋身;能断大事,不能容人。
这样的人,用好了是利器,用不好是祸根。
“陛下,”陈子龙从船舱中走出,“臣有要事禀报。”
“说。”
陈子龙递上另一份密报:“京师传来消息,杨嗣昌向内阁上了一份《平寇方略》。
主张集中兵力,先剿陕西,后御辽东。
内阁几位阁老对此争议很大,有人认为这是弃辽东于不顾。”
朱由检接过密报,仔细看完。
杨嗣昌的方略,核心是八个字:“全力剿寇,暂缓对辽”。
他认为,流寇是心腹之患,建虏是肘腋之患。应先除心腹,后御肘腋。
从战略上讲,这话有一定道理。
流寇在腹地流窜,破坏生产,动摇国本;
建虏在边外,暂时无法深入。
若先集中兵力剿灭流寇,再全力对付建虏,确实是个思路。
但问题是,皇太极会等你吗?
“传旨,”朱由检沉声道。
“让杨嗣昌写一份详细的折子,把兵力部署、粮草调度、时间预估都写清楚。朕回京后要看。”
“是。”
五月初十,船队抵达京师。
码头上,卢象昇、满元庆率众迎接。
朱由检下船时,看到卢象昇欲言又止的表情,心中了然。
“回宫再说。”
乾清宫中,朱由检刚坐下,卢象昇就跪地请罪。
“臣无能,让杨嗣昌在京师兴风作浪。”
“起来。”朱由检道,“不怪你。杨嗣昌是朕起复的,他有动作,朕有预料。”
卢象昇起身,递上一份名单:
“这是杨嗣昌近日往来的官员名单。其中有内阁学士、六部侍郎,还有几个言官。”
朱由检接过名单,扫了一眼,冷笑一声。
名单上有几个人,他认识。
一个是礼部侍郎钱谦益,一个是光禄寺少卿阮大铖。
这两人都是他起复的,现在却和杨嗣昌搅在一起。
“有意思。”朱由检道,“朕用的人,自己先抱团了。”
卢象昇道:“陛下,杨嗣昌此人,野心不小。
他表面上是上《平寇方略》,实际上是想借此掌控兵权。
若陛下准了他的方略,他必会请旨督师,届时兵权在手,恐难制衡。”
朱由检点点头。卢象昇说得对。
杨嗣昌这种人,有才,有谋,有野心。
给他机会,他就能爬上去。爬上去之后,能不能控制得住,是另一回事。
“朕知道了。”朱由检道。
“你先回去,继续盯着。杨嗣昌那边,朕自有办法。”
卢象昇领旨退下。
朱由检独坐殿中,陷入沉思。
杨嗣昌的问题,不只是一个人的问题。它背后,是朝堂上新旧势力的博弈。
东林党倒了,温体仁死了,周延儒赐死了,张溥砍头了。但朝堂上,还有无数人在盯着权力的位置。
杨嗣昌是新人,他想上位。
钱谦益是旧人,他想复起。
阮大铖是投机者,他想左右逢源。
这三个人凑在一起,背后是什么?
是利益。
杨嗣昌想要兵权,钱谦益想要文官领袖的地位,阮大铖想要更多的权力。
他们各有所求,所以抱团。
“王承恩。”
“奴婢在。”
“传旨,明日早朝,议事。”
第二天早朝,杨嗣昌的《平寇方略》被正式提上议程。
内阁首辅李标首先发言:“杨郎中此策,看似有理,实则隐患极大。
若全力剿寇,辽东必然空虚。建虏若趁机南侵,京师危矣。”
杨嗣昌出列反驳:“李阁老此言差矣。
流寇在陕西,距京师不过千里。他们若东出潼关,中原震动。
建虏在辽东,有宁锦防线阻隔,一时难以深入。两害相权取其轻,应先剿流寇。”
李标冷笑:“一时难以深入?杨郎中可记得去年建虏入塞之事?”
杨嗣昌道:“去年之事,是因我军防守不力。若加固边关,增派兵力,建虏未必能入。”
“兵力从何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