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1 / 1)

松江是棉纺织业中心,新政后建了好几家机器织布厂。

朱由检想去看看,这些工厂,到底给百姓带来了什么。

在松江,他看到了让他欣慰的一幕。

一家织布厂里,上百名女工正在忙碌。

她们大多是附近村庄的农妇,农闲时来厂里做工,赚些零花钱。

一个年轻女子正在操作织机,见皇帝来了,吓得手足无措。

朱由检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回...回皇上,民妇叫翠姑。”

“在这里做工,累不累?”

翠姑摇头:“不累。比在家种田轻松多了。”

“能赚多少钱?”

“一个月...能赚一两银子。”

朱由检点点头。一两银子,够买两石米,够养活一家人了。

他看向厂长:“这样的工人,你们厂里有多少?”

厂长道:“回陛下,有一百二十人。都是附近村庄的妇女。”

“好。”朱由检道,“好好待她们。

工钱要按时发,不准克扣。若有人欺压她们,朕拿你是问。”

厂长连连叩首。

出了工厂,朱由检对陈子龙道:“你看,这就是新政的好处。

女人也能赚钱,也能养家。以后,她们的地位,就不一样了。”

陈子龙若有所思。

朱由检结束南巡,启程回京。

临行前,他在南京最后一次召见史可法。

“史卿,”他握着史可法的手,“朕走后,江南就交给你了。

记住朕的话,好好活着,好好办事。若有什么事,随时给朕写信。”

史可法跪地:“臣定不负陛下所托。”

船队启程,沿运河北上。

朱由检站在船头,望着渐渐远去的南京城,心中感慨万千。

这一趟南巡,他看到了很多。

看到了新政带来的变化,看到了百姓脸上的笑容,看到了商人眼中的希望。

也看到了那些旧势力的不甘,看到了那些反对者的怨恨。

船队继续北上。

江南的角落里,残余的反对势力还在暗中窥伺。

第二天一早。

朱由检站在船头,手中握着一份刚从京师送来的密报。

密报上的内容,让他眉头紧锁。

卢象昇在信中写道:杨嗣昌近日频繁出入各位阁老府邸,私下串联,似有所图。

此人虽在兵部任职,却对内阁事务指手画脚,已引起多人不满。

“杨嗣昌...”朱由检喃喃道。

他想起卢象昇对杨嗣昌的评价:才学兼备,志大才疏;

善谋国,不善谋身;能断大事,不能容人。

这样的人,用好了是利器,用不好是祸根。

“陛下,”陈子龙从船舱中走出,“臣有要事禀报。”

“说。”

陈子龙递上另一份密报:“京师传来消息,杨嗣昌向内阁上了一份《平寇方略》。

主张集中兵力,先剿陕西,后御辽东。

内阁几位阁老对此争议很大,有人认为这是弃辽东于不顾。”

朱由检接过密报,仔细看完。

杨嗣昌的方略,核心是八个字:“全力剿寇,暂缓对辽”。

他认为,流寇是心腹之患,建虏是肘腋之患。应先除心腹,后御肘腋。

从战略上讲,这话有一定道理。

流寇在腹地流窜,破坏生产,动摇国本;

建虏在边外,暂时无法深入。

若先集中兵力剿灭流寇,再全力对付建虏,确实是个思路。

但问题是,皇太极会等你吗?

“传旨,”朱由检沉声道。

“让杨嗣昌写一份详细的折子,把兵力部署、粮草调度、时间预估都写清楚。朕回京后要看。”

“是。”

五月初十,船队抵达京师。

码头上,卢象昇、满元庆率众迎接。

朱由检下船时,看到卢象昇欲言又止的表情,心中了然。

“回宫再说。”

乾清宫中,朱由检刚坐下,卢象昇就跪地请罪。

“臣无能,让杨嗣昌在京师兴风作浪。”

“起来。”朱由检道,“不怪你。杨嗣昌是朕起复的,他有动作,朕有预料。”

卢象昇起身,递上一份名单:

“这是杨嗣昌近日往来的官员名单。其中有内阁学士、六部侍郎,还有几个言官。”

朱由检接过名单,扫了一眼,冷笑一声。

名单上有几个人,他认识。

一个是礼部侍郎钱谦益,一个是光禄寺少卿阮大铖。

这两人都是他起复的,现在却和杨嗣昌搅在一起。

“有意思。”朱由检道,“朕用的人,自己先抱团了。”

卢象昇道:“陛下,杨嗣昌此人,野心不小。

他表面上是上《平寇方略》,实际上是想借此掌控兵权。

若陛下准了他的方略,他必会请旨督师,届时兵权在手,恐难制衡。”

朱由检点点头。卢象昇说得对。

杨嗣昌这种人,有才,有谋,有野心。

给他机会,他就能爬上去。爬上去之后,能不能控制得住,是另一回事。

“朕知道了。”朱由检道。

“你先回去,继续盯着。杨嗣昌那边,朕自有办法。”

卢象昇领旨退下。

朱由检独坐殿中,陷入沉思。

杨嗣昌的问题,不只是一个人的问题。它背后,是朝堂上新旧势力的博弈。

东林党倒了,温体仁死了,周延儒赐死了,张溥砍头了。但朝堂上,还有无数人在盯着权力的位置。

杨嗣昌是新人,他想上位。

钱谦益是旧人,他想复起。

阮大铖是投机者,他想左右逢源。

这三个人凑在一起,背后是什么?

是利益。

杨嗣昌想要兵权,钱谦益想要文官领袖的地位,阮大铖想要更多的权力。

他们各有所求,所以抱团。

“王承恩。”

“奴婢在。”

“传旨,明日早朝,议事。”

第二天早朝,杨嗣昌的《平寇方略》被正式提上议程。

内阁首辅李标首先发言:“杨郎中此策,看似有理,实则隐患极大。

若全力剿寇,辽东必然空虚。建虏若趁机南侵,京师危矣。”

杨嗣昌出列反驳:“李阁老此言差矣。

流寇在陕西,距京师不过千里。他们若东出潼关,中原震动。

建虏在辽东,有宁锦防线阻隔,一时难以深入。两害相权取其轻,应先剿流寇。”

李标冷笑:“一时难以深入?杨郎中可记得去年建虏入塞之事?”

杨嗣昌道:“去年之事,是因我军防守不力。若加固边关,增派兵力,建虏未必能入。”

“兵力从何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