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口后方，是内城。

林瑜的通讯频道里传来方岩的声音，沙哑而急促：“东段防线被突破！缺口宽度约五十米！智械集群正在向缺口涌来！我们需要支援！重复，我们需要支援！”

雷达图像中，无数红色的光点正在向那个缺口涌去。

工蚁、兵蚁、将领级，如同决堤的洪水，通过那个五十米宽的缺口，涌入内城。

而在它们身后，大将再次开始移动。

它的方向，依然是缺口。

陆铮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来，比平时更加低沉：“林瑜，计划改变。大将交给你。我去堵缺口。”

林瑜没有回答。他看着雷达图像中那个正在移动的巨大红点，握紧了【放血者之刃】。

一个人，面对一个相当于三十层大楼的战争机器。

够了。

他向大将的方向走去。

大将的阴影笼罩了整片废墟。

那具相当于三十层高楼的庞大躯体每一次移动，地面都会剧烈震颤一次。

那些原本堆积在街道两侧的建筑残骸、被击毁的工蚁碎片、融化成扭曲形状的钢筋，都在它的重量下被碾成齑粉，留下一道宽阔而平坦的碾压痕迹。

林瑜站在距离大将约两公里的一座半塌建筑顶层。

这栋楼原本有六层，上面三层已经被不知哪一次攻击削掉了，只剩下三层残破的框架。

混凝土楼板从断裂处悬挑出去，钢筋裸露在外，在风中发出细微的金属疲劳声。

他没有选择从地面接近。

地面上的工蚁和兵蚁密度太大，就算能杀穿，也会消耗大量体力和时间。

他从建筑顶层跃起，【神之领域】的飞行能力让他无声地掠过废墟上空，在断裂的楼宇之间穿梭。

雷达图像在他脑海中铺展成一幅精确到每一个红点的立体地图。

九公里范围内，智械单位的分布很密集。

那些工蚁和兵蚁组成的方阵已经彻底变形，从规整的棋盘格变成了奔涌的河流，通过防御墙东段那个五十米宽的缺口向城内涌去。

缺口方向的战斗最为激烈。

方岩和铁山的红点死死钉在缺口后方不到三百米的位置，周围的工蚁红点如同撞上礁石的潮水，不断涌上来又被击碎。

罗大海的红点在他们后方约五十米处，那个位置相对安全，但依然在工蚁的远程火力覆盖范围内。

卫风的红点在一栋高楼顶层。他的位置可以俯瞰整个缺口区域，鹰眼职业赋予他的超远程精准射击能力让他成为防线上的死神。

每一次弓弦震颤，都有一只试图突破防线的工蚁被贯穿核心，化为废铁。

顾清的红点不在缺口附近。她在更深处，在智械集群的后方。

虚空行者的潜行能力让她能在智械的感知网络中隐形，她的任务不是杀敌，而是寻找将领级智械的指挥节点。

摧毁那些节点，就能让一片区域内的工蚁和兵蚁陷入短暂的混乱。

何文的红点还在指挥中心，一动不动。

他面前那块深蓝色晶体的解析进度在通讯频道里以百分比的形式跳动，68%，74%，81%。每一次跳动，都意味着他离智械意识网络的拓扑结构更近了一步。

陆铮的红点在缺口正中央。

战争领主的战锤在工蚁群中挥舞，每一次横扫都带走数只工蚁的生命。

他的身上已经多了十几道伤口，工蚁的能量切割器在他背上留下纵横交错的焦痕，兵蚁的脉冲炮在他左肩上炸开一个拳头大小的灼烧伤口。

但他没有退，一步都没有退。

缺口最窄处只有五十米，守住这里，就能把智械的洪流挡在内城之外。

一旦这里失守，工蚁群涌入内城，那些没有战斗能力的平民将面临屠杀。

林瑜收回注意力，将雷达的焦点锁定在大将身上。

两公里的距离，以他现在的速度，全速飞行只需要二十秒。

但他没有全速。他在观察，观察大将的武器阵列、护卫群的分布、以及它躯干上那些正在缓缓闭合的黑色孔洞。

那些孔洞是刚才发射黑色光束的武器。

光束消散后，孔洞没有立刻闭合，而是保持张开状态持续了近三十秒，期间不断有暗红色的液体般的能量从孔洞边缘渗出，滴落在地面上，腐蚀出一个个脸盆大小的坑洞。

那是冷却液，还是某种能量残渣？

林瑜不确定。

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那些孔洞从张开到完全闭合，用了大约四十秒。

在这四十秒内，大将没有使用任何其他武器，连那些小型的脉冲炮都没有发射。

它所有的能量似乎都被黑色光束的发射过程消耗殆尽，需要时间恢复。

四十秒的窗口期。

如果能让它在发射黑色光束后进入某种短暂的“虚弱”状态，那四十秒就是最佳的攻击时机。

但问题是，怎么让它发射黑色光束？

刚才那一发瞄准的是防御墙。现在防御墙已经被撕开了缺口，它的下一个目标会是什么？

内城的能源中心？指挥中心？还是直接轰击城市核心区，制造最大程度的混乱和杀伤？

林瑜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他是大将，如果他的目标是摧毁人类的抵抗意志，他会选择什么目标？

指挥中心。

摧毁指挥中心，人类的防御体系就会陷入混乱。各部队失去统一调度，火力协同失效，缺口无法被有效封堵。

到那时候，不需要黑色光束，光是工蚁和兵蚁的数量优势就足以淹没内城。

指挥中心的位置，在大将的射程之内。

十五公里。

刚才那一发黑色光束的射程至少达到了五公里以上。

如果大将继续向前推进，指挥中心很快就会进入它的射程。

林瑜做出了决定。

他降低高度，从一栋倒塌了一半的商场大楼侧面掠过，绕到大将的侧后方。

护卫群的密度在这里明显降低。大部分工蚁和兵蚁都集中在正面，朝着缺口方向涌去。

侧后方的护卫数量大约只有正面的三分之一，而且以工蚁为主，兵蚁只有零星几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