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99章 儿子和女婿,哪个亲?(1 / 1)

冒姓朱明 临江暮雪 1555 字 10天前

吴应熊看到父亲虚弱地靠在床头,心中焦急,但也感到十分疑惑。

“父亲,”他小心翼翼地问,“您这病……到底是怎么来的?”

吴三桂叹了一口气,靠在床头,脸上满是疲惫与愤懑。

“太子给我封了侯爵,”他声音沙哑,“可南京不认,只给我一个伯爵。”

吴应熊瞬时大惊:

“太子?太子不是被李自成封为宋王了吗?怎么会跑到山海关来?”

此言一出,屋内瞬间安静下来。

吴三桂的脸色微微一变,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他当然知道李自成手上也有一个“太子”,也正因为如此,他才一次又一次地派密探去北京探查。

方光琛找来的那些宫人、那个老鸨,都是为了印证手上这个太子的真假。

虽然最后所有的证据都指向手上这个是真,可如今听到亲儿子亲口说出“太子被李自成封为宋王”这件事,又让他心中免不了嘀咕起来。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闪烁不定。

可现在,他已经跟南京撕破了脸。

他拥立太子,是他吴三桂最大的政治资本。

若这个太子是假的,那他吴三桂算什么?

挟假太子以令诸侯的乱臣贼子?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疑虑,故作镇定地道:

“李自成手上那个是假的,我手上这个才是真的。此事方先生早已查证清楚,你不必多虑。”

他顿了顿,又道:“稍后,我带你去拜见太子。”

吴应熊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被吴三桂一个眼神止住了。

郭壮图一直在旁边听着,他长期待在吴三桂身边,对太子的真假早有耳闻,心中虽有疑惑,却也知道这不是眼下该讨论的事。

他适时地岔开话题,拱手问道:

“侯爷,接下来咱们怎么办?南京这道诏书,总不能就这么算了。”

吴三桂点点头,将自己的计划说了一遍,拒领南京诏书,以太子为正统,一面继续观望朱成功攻北京的进展,一面防备郑芝龙的船队。

他说完,看向众人:“你们觉得如何?”

郭壮图第一个开口,抱拳道:

“侯爷此策稳妥,进可攻,退可守,末将以为甚好。”

胡国柱也跟着点头。

吴应熊却皱着眉,沉默不语。

吴三桂注意到他的神色,问道:“应熊,你有何想法?”

吴应熊抬起头,缓缓道:

“父亲,儿子以为,不奉南京诏书,固然可以出一口恶气,可如此一来,父亲在天下人眼中,便成了抗旨不遵的逆臣。”

吴三桂面色微沉。

吴应熊继续道:

“可若是奉太子的诏书呢?父亲手上既然有太子,那太子才是先帝嫡长子,才是天下正统。南京那个弘光皇帝,说到底不过是宗室旁支。父亲奉太子的诏书讨伐鞑子,名正言顺,天下谁敢说半个不字?”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

“而且,父亲可以太子的名义,将讨贼檄文分发天下诸侯。到时候,各路豪杰是听南京的,还是听太子的?”

此言一出,屋内众人都是心中一震。

方光琛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本就一直在琢磨如何化解南京诏书带来的被动,却始终困在“抗旨”与“奉旨”的两难之中。

吴应熊这番话,无异于在死局中劈开一条新路。

他当即上前一步,拱手道:

“大公子此策甚妙!奉太子诏书讨伐鞑子,既不违抗朝廷,又不失了正统。如此一来,侯爷不但不是逆臣,反而是拥立太子的忠臣!”

他越说越激动:

“而且,太子诏书一旦分发天下,各路诸侯便知道,正统在山海关,不在南京。到时候,人心所向,侯爷便是天下共主!”

杨坤也拍手叫好:

“妙!方先生说得对!只要竖起太子这杆大旗,南京那帮人算什么?

要我说,不如直接让太子称帝!到时候,侯爷就是从龙首功,南京那边就是僭越,名正言顺地讨伐他们!”

汪士荣却皱起眉头,上前一步道:

“杨将军此言差矣。如今外患未平,李自成还在北京,多尔衮在关外虎视眈眈。

若此时让太子称帝,大明便有了两个皇帝,天下人心必然分裂。此事当从长计议,不可操之过急。”

杨坤还想争辩,吴三桂摆了摆手。

“称帝之事,不急。”

太子现在已经有点小动作了,若称了帝,岂不是更不好控制。

眼下,能奉太子诏书讨贼,就够了。

他转头看向吴应熊,眼中满是赞许之色,伸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应熊,你让为父刮目相看。这几年在京城,没白待。”

吴应熊连忙低头,谦逊道:“父亲过奖,儿子不过是随口一说,算不得什么。”

吴三桂笑了笑,靠在床头,目光在吴应熊和郭壮图之间来回看了看,忽然开口:

“为父这一病,怕是得养些日子。山海关内的大事,不能没人管。”

他顿了顿,缓缓道:

“应熊,你刚回来,对关内事务还不熟悉。从今日起,你和你姐夫郭壮图,一同负责关内大事。你多学着点,你姐夫在关内多年,经验丰富。”

此言一出,屋内众人都是心中一凛。

让女婿和儿子同时掌管关内大事?

这是什么安排?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侯爷这是要扶持自己的儿子上位。

可郭壮图在关内经营多年,早就把自己当成了侯爷之下的第一人。

如今突然空降一个吴应熊,他能甘心?

吴应熊却是心中一喜,连忙躬身道:

“儿子定当尽心竭力,为父亲分忧!”

吴三桂点点头,又看向郭壮图,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道:

“壮图,应熊刚回来,许多事不熟悉。你多带带他,莫要让他走了弯路。”

郭壮图脸上挤出笑容,抱拳道:“侯爷放心,末将定当尽心。”

他嘴上说着尽心,心里却翻江倒海。

这些年,吴三桂的几个儿子都还小。

关内的大小事务,基本上都是他在打理。

侯爷之下,便是他郭壮图。他心里早就把自己当成了吴家之外的第一人。

如今吴应熊突然回来,侯爷嘴上说“共同负责”,可谁不知道这是要扶持自己的儿子?

说什么“你多带带他”,等把他带熟了,还有他郭壮图什么事?

他心里不喜,面上却不敢表露半分。

吴三桂安排完这些,已是疲惫不堪,靠在床头,挥了挥手:

“好了,都退下吧。我累了。”

众人纷纷告退,鱼贯而出。

……

出了院子,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吴应熊停下脚步,转过身,对着方光琛等人深深一揖,态度诚恳:

“方先生,诸位将军,应熊初来乍到,关内事务多有不明。日后有劳诸位多多指点,应熊感激不尽。”

方光琛等人连忙回礼,口称不敢。

杨坤却是眼珠一转,上前一步,笑道:

“大公子客气了。大公子若有不懂之处,尽管来找末将。末将虽然粗鄙,可这关内的事,还算熟悉。”

他这话说得热络,意思却再明白不过,这是要向吴应熊靠拢。

谁都知道,侯爷这是要扶持儿子上位。

郭壮图虽然势大,可毕竟是女婿。

在儿子面前,女婿算什么?

此刻不向大公子表忠心,更待何时?

吴应熊微微一笑,顺势道:

“那就有劳杨将军了。关内的事务,我确实需要有人指点。杨将军若是有空,不妨先带我熟悉熟悉?”

杨坤大喜,连忙道:“大公子请!”

两人并肩而去,边走边说,很快就消失在晨光中。

汪士荣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郭壮图阴沉的脸色,心中一凛,连忙上前凑到郭壮图身边,低声道:

“郭将军,下官送您回去?”

郭壮图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大步往前走。

汪士荣赶紧跟上,一路小跑。

吴国贵看着这一幕,摇了摇头,转身走到方光琛身边,低声道:

“方先生,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太累了?侯爷既然已经醒了,你也该歇歇了。”

方光琛苦笑一声,没有接话。

吴国贵又道:

“先生何必多想?咱们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这些争权夺利的事,跟咱们没关系。”

方光琛叹了口气,望着吴应熊和杨坤远去的方向,又看了看郭壮图消失的背影,低声道:

“国贵,你说得对。可若真这么简单就好了。”

吴国贵一愣:“先生什么意思?”

方光琛摇摇头,没有解释,转身缓缓离去。

晨风吹过,带着初秋的凉意。

他裹紧了衣袍,心中暗暗叹息。

侯爷这步棋,看似高明,可这山海关的局势,怕是要乱了。

只盼,不要闹出什么大乱子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