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穗穗坐在中间,看着一左一右两个男人,心里只希望他俩别打起来,她偏头看了陈泊序一眼,他的表情跟平时不一样。
陈泊序盯着她,那双眼睛里的审视让她无处可逃:“因为程姨?”
她说不上来,但那种紧绷的、压抑的东西,让她有点怕。
“你别离我那么近。”
陈泊序低头看着她,眉头微微皱着。“怎么了。”
“你衣服太冷了。”
陈泊序垂下眼,往旁边挪了半寸,拉开一点距离,但目光还落在她脸上。
周穗穗被他看得有点烦,别开脸,盯着输液瓶,药水一滴一滴地往下坠,很慢。
吴恙靠在椅背里,什么都没说,也没看陈泊序,他就那样坐着,像一尊雕塑。
手机震了。
陈泊序拿起来看了一眼,走到走廊另一头接电话。
周穗穗看着他的背影,他站在窗边,逆着光,看不清表情,但房间里太安静了,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地飘过来。
周穗穗只捕捉到几个词“周小姐”、“张知予”、“推了”。
她看着他的背影,把那几个词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拼了拼,没拼出什么完整的画面。
但张知予三个字像根细针,不深,刚好扎在让她不舒服的位置。
脚步声由远及近,陈泊序走回来,在刚才的位置坐下,他没看她,目光落在她扎着针的手背上,眉心那道褶痕比刚才更深了。
椅子还没坐热,周穗穗就开口了:“你刚才说什么?”
陈泊序偏头看了她一眼。
“什么说什么。”
“张知予。”周穗穗盯着他的脸,“你说推了,推了什么?”
陈泊序没立刻回答。他靠在椅背里,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那个节奏不快不慢,像是在斟酌怎么开口。
“本来要带你去个地方。”他的声音很平,“但你胃不舒服,推了。”
周穗穗愣了一下。
“什么地方。”
“不算什么重要地方。”
“那你刚才为什么要提张知予?”周穗穗盯着他,“她——”
陈泊序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周穗穗。”他打断她,声音还是那个调子,但带着一种结束话题的意味,“你现在需要休息。”
周穗穗被他这副不咸不淡的态度刺得更烦躁了,胃里那股灼烧感又翻上来一点,她深吸一口气,把火气压下去。
“我去。”
陈泊序偏头看着她,那目光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最后停在她泛白的嘴唇上。
“你这样子去什么。”
“我吊完水就好了。”
陈泊序没说话。
周穗穗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她也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但听到张知予三个字,再想到这两天受的那些气,想起今天程静笙那副笑脸,心里那股烦又翻上来了。
她倒要看看,他今天还能有什么花样。
就算是鸿门宴她也要去。
“陈泊序,”她一字一句,“我要去。”
陈泊序盯着她看了几秒,嘴角动了一下,那弧度带着点冷意:“周穗穗,你现在连站都站不稳,去什么。”
“那你背我。”
他盯着她看了两秒。极轻地嗤了一声,没再说话。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吴恙从椅子上站起来,拿起车钥匙,看了周穗穗一眼:“我走了。”
周穗穗对他笑了笑:“路上小心。”
吴恙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停下,没回头。
“别再让她一个人蹲在商场门口。”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活动设在另一家酒店,宴会厅很大,灯光璀璨,衣香鬓影。
周穗穗跟在陈泊序旁边,穿着他那件过大的大衣,脸色白得厉害,嘴唇没什么血色。
周围的人目光扫过来,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礼貌地移开。
有人跟陈泊序打招呼,他微微颔首,脚步没停,带着她穿过人群,往主桌方向走。
周穗穗的目光扫过宴会厅,然后顿住了。
张知予。
她坐在主桌旁边,穿了一条黑色的长裙,妆容精致,嘴角挂着得体,目光落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周穗穗心里冷笑了一声,果然是鸿门宴,她就知道!他就没安好心!
她偏头看了陈泊序一眼,他没看她,目光落在张知予身上,很淡。
他在主位坐下,周穗穗在他旁边坐下,把大衣脱下来搭在椅背上,露出那条香槟色的裙子。
张知予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嘴角弯了一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主持人拿着话筒走过来,笑容满面。
“陈总,今天的活动,您要不要说几句?”
陈泊序靠在椅背里,没接话筒。
主持人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干笑了一声,正要说什么,陈泊序抬起眼,目光落在张知予身上。
那目光很平。但整个主桌瞬间安静了。
张知予端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
“张小姐。”陈泊序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楚。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张知予身上。
张知予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恢复如常,放下酒杯,语气尽量自然:“陈总有事?”
“君悦那次合作,作废。”他的声音不高,像在处理一件不值一提的公务,连眼皮都没抬。“以后我名下的场子,不欢迎你。”
张知予的脸色变了。
“泊序——!”
“本来就没在一起过。”他打断她,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你想多了。”
全场的空气像是被抽空了一样。
“还有,那天活动上的事,我不希望再发生。”
他抬起眼,看着张知予,那双眼睛冷得没有温度。
“没有下次。”
张知予的眼泪终于没兜住,顺着脸颊往下掉,她用尽全力维持着体面,但她坐在那儿,像被人当众剥光了衣服。
周围没人敢说话。有人端起酒杯假装在喝,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偏头跟旁边的人说话,但谁都没敢看张知予。
周穗穗坐在旁边,愣住了,她没想到他会这么做,以为他最多跟品牌方打个招呼,让她以后别来了,结果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张知予的脸踩在地上。
她偏头看着他,他没看她,靠在椅背里,脸上没什么表情,手从桌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掌心干燥温热,手指穿过她的指缝,扣住。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她能听见:“满意了?”
周穗穗抬起头,对上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心里那股堵了一下午的郁气忽然散了一点。
“会不会有点——”
“你不是要出气。”他打断她,语气恢复了那副冷淡的调子,“出够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