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彻底染成死亡芭比粉色的奇异空间内,三月七呆呆地站在原地。
在她的周围,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数十具忆庭制式的长袍尸体。
而在半空中,那颗刺眼的粉色迪斯科球还在不知疲倦地旋转着,播放着魔性洗脑的音乐。
二十几个幸存的忆者被细如发丝的线吊着脖子,双脚离地,在那要命的旋律中,被迫做出各种舞蹈动作。
如果不是脖子上的丝线还勒着,如果不是脸上的表情扭曲得像是要哭出来,这画面大概能算得上某种行为艺术。
那些人似乎已经跳得过了火,忘了情,动作愈发放飞自我。
他们旋转、跳跃、闭着眼,每一个姿势都像是排练过千百遍,配合得严丝合缝。但配上他们脸上那种介于“要死了”和“我控制不住自己”之间的扭曲表情,整个画面只能用四个字来形容——
精神污染。
三月七只觉得自己的眼睛和心灵都受到了双重的巨大暴击。
她下意识的捂住眼睛,又忍不住从指缝里瞄了一眼。
“辣眼睛……”她小声嘀咕,声音闷闷的,“真是太辣眼睛了。”
“轰——!!!”
空间的一侧墙壁突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坚固的忆质空间壁如同被重锤砸中的玻璃,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纹,紧接着轰然破碎。
星的手里拖着一柄燃烧着炽烈火焰的骑枪,整个人像一阵风似的冲进来,金色的眼眸迅速扫过整个空间——
满地横七竖八的忆者尸体,天上那些还在扭动的活人,以及站在正中央、正捂着眼睛从指缝里往外看的少女。
星的目光定格在三月七身上。
“三月——!你的头发……”
她张了张嘴,金色的眼瞳里闪过些许错愕。
三月七原本利落的粉色短发,明显变长了许多,发丝在倒灌进来的风中轻轻飘起、舞动,在迪斯科球的照射下,宛如一只在深海中游弋的水母。
就连她身上的衣服,也变成了某种介于礼服与战斗服之间的收身款式,边缘蔓延着如同利齿般的纹路,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危险气息。
三月七听到星的声音,粉蓝色的眼睛瞬间蒙上了一层水雾,嘴唇微微颤抖着,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般。
“星……”
星快步走过去,步伐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跑着冲到三月七面前。
她伸出手,一把将三月七拉进怀里,抱得很紧,紧得像是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
三月七的嘴瘪了瘪,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
“星——!!!”
她把脸埋在星的肩膀上,双手紧紧抓着星的外套,指节泛白,肩膀剧烈颤抖。
“呜……你们终于来了……”
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断断续续的,
“我……我以为……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星一只手紧紧搂着三月七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
“没事了。”
星的声音放得很轻,尽量压下自己狂跳的心率和眼底的杀意,语气里满是安抚与心疼。
“对不起,三月,我们来晚了。别怕,我们在呢,谁也伤不了你。”
三月七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把星的肩膀都打湿了一片。
丹恒从破洞里走出来,青灰色的眼眸在空间内扫过,在看到那群被吊着的忆者时微微顿了一下,随即移开视线,落在三月七身上。
他走过来,在三月七身侧站定,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三月。”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但如果仔细听,能察觉到细微的颤抖,“安全就好。”
三月七从星的肩膀上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泪痕:“丹恒老师……”
“嗯。”丹恒点了点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在呢。”
贾昇最后一个从破洞里钻出来,目光落在三月七身上。
三月七也看到了他。
准确地说,她看到了他头上那对角。
三月七的眼泪还挂在脸上,嘴巴却已经张成了O型。
“你……你头上那是什么?!”她的声音因为刚哭过还带着鼻音,但那股震惊劲儿已经盖过了悲伤,“还有尾巴?!你长尾巴了?!”
贾昇伸手摸了摸头上的角,咧嘴一笑:“帅吧?丹恒给我整的。”
三月七转头看向丹恒,后者默默移开视线。
她又转回来看着贾昇,眼泪还挂在脸上,嘴角却已经开始往上翘了。
“你……噗……”她没忍住,笑出了声,又赶紧捂住嘴,“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在笑你,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贾昇挑眉。
“就是挺适合你的。”三月七终于把话说完了,眼泪和笑容混在一起,整张脸皱巴巴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贾昇看着她那副又哭又笑的模样,嘴角的弧度也大了些。
他走过去,伸出手,在三月七脑袋上弹了一下。
“咚。”
力道不重,但三月七“嘶”了一声,捂住脑门。
“干嘛!”
“看看你是不是真的。”贾昇收回手,插进口袋里,“确认完毕,是真的。欢迎回来。”
三月七愣了一下,随即鼻子又酸了。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把那些又要涌出来的眼泪憋了回去,用力点了点头:“嗯!”
贾昇甩了甩尾巴,丹恒默默地往旁边退了半步。
星还揽着三月七的肩膀,没有松开。
三月七靠着星,情绪终于慢慢平复下来。她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这些天的经历。
“那天……我在房间里整理行李,突然就感觉好困,眼睛都睁不开。然后就……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再之后……是在命途狭间里醒过来的。”
她回想起那段经历,身体不由自主地往星身边靠了靠,
“那里怎么都走不到尽头,冷冰冰的。后来……我遇到了一群自称是流光忆庭的忆者,说可以帮我离开。我当时脑子很乱,就信了他们的鬼话……”
她咬了咬下唇,粉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后怕。
“他们骗我在狭间里绕圈子。直到我遇到了一位有些奇怪但很可爱的粉头发少女,她帮我赶走了那些忆者,然后告诉我……怎么到翁法罗斯来。”
三月七抬起头,目光有些茫然:“她说,只要我想,就能到。我就……真的到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在回忆一个不太真切的梦。
“但是我到了之后,没人能看见我。我就像一个……一个幽灵,在那些城市里走来走去。我看到了好多好多东西……”
三月七的声音开始发抖:“到处都在打仗。到处都在死人。还有那个叫‘黑潮’的东西……它过来的时候,整个城市都在塌,所有人都往外面跑,但是跑不出去……”
她的呼吸急促起来,肩膀又开始抖:“我什么都做不了。我喊,没人听见。我伸手去拉,手会穿过他们的身体。我就站在那里,看着那些人……看着他们……”
星的手收紧了些,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三月七把脸埋进星肩窝,深深吸了口气,像是在确认什么。
过了好一会,她才继续开口:“后来那些忆者也追过来了。他们好像能看到我。一直在追,一直在追……”
三月七的声音闷闷的,“我跑了好久,当时真的以为死定了……我好怕我再也见不到你们,也好怕列车出事……”
星静静地听着,反握住三月七的手,大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眼中满是心疼与压抑的怒火。
她能想象到,对于一向害怕孤独、最珍视同伴的三月七来说,那种孤立无援的绝望有多么窒息。
星微微偏过头,金色的眼眸扫过地上那些死状极其惨烈的忆者尸体,又看向三月七,轻声问道:“那……这些,也是你做的?”
三月七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她低下头,粉色的发丝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她的手指绞在一起,指尖几乎要掐进肉里。
三月七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犹豫了很久很久,才艰难地点了点头。
“是我……但,也不算是我。我逃避那些忆者追捕的时候,被一个长得很奇怪的智械感知到了。他似乎察觉到了列车组也正在靠近翁法罗斯。”
她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带着浓浓的愧疚和自我怀疑。
“我……我太害怕你们进来遇到危险,这个时候,我心里突然出现了一个声音。她问我,想不想保护你们。她说只要我付出全部的记忆,她就能给我绝对的力量。”
说到这里,三月七的表情变得一言难尽起来。
她僵硬地转过脖子,看向半空中那颗还在“库次库次”闪烁粉光、播放着震耳欲聋舞曲的迪斯科球。
“直到……直到贾昇把这个球扔进来。”三月七的嘴角疯狂抽搐,“那个人……她好像嫌这东西太辣眼睛,觉得这是对她品味的侮辱,直接自闭了……”
星:“……”
丹恒:“……”
两人同时转头,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向贾昇。
贾昇毫无负担地耸了耸肩,甚至有些得意:“看吧?我就说这玩意是物理和魔法双重层面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这种纯正的精神污染,越是颠佬越受不了。”
就在几人相对无言的时候,半空中传来一声极其凄厉、带着哭腔的哀嚎。
“……那个,几位祖宗……”
一名被细线吊在半空中、正在被迫跳着天鹅湖的忆者,趁着旋转的间隙,艰难地张开嘴。
“你们……你们重逢的戏码是很感人啦……呜呜呜……但能不能……能不能先把我们放下来……我们真的知道错了,要死了……真的要死了啊……”
他一边说一边在空中转了个圈,裙摆飞扬,姿势标准得可以去参加选秀。
“我、我跳不动了……真的跳不动了……脖子和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旁边另一个忆者也在旋转中插嘴:“我把我这些年偷的记忆都交出来……都给你们……只要让我停下来……求求了……”
贾昇抬起头,看着那些在粉光中群魔乱舞的忆者们,脸上的得意瞬间收敛,换上了一副极其嫌弃的表情。
“啧。”他咂了咂嘴,“大白天的呢,就敢做这么美的梦?这又不是匹诺康尼,哪有那么多心想事成的好事。”
星也一把拎起那柄沉重的炎枪。
枪尖在地面上划出一道火花,炽烈的火焰瞬间在枪身上升腾而起,将她的脸映照得杀气腾腾。
星面色不善地盯着那些被吊在半空的忆者,金色的眼眸里没有一丝温度。
她转动手腕,枪尖微微抬起,似乎正在认真考虑是从下半身开始串糖葫芦,还是直接从脑袋上扎个对穿比较解恨。
“欺负三月,你们也是活腻了。”
“诶诶诶——!”
贾昇见状,赶忙伸手一把按住了星的枪杆。
“别这么舞刀动枪的,血呼啦嚓的多难看。咱们星穹列车可是正规组织,是传播爱与和平的无名客,又不是什么魔鬼。”
星转过头,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贾昇。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贾昇那副悲天悯人的表情,嘴角狠狠地抽了一下。
“贾昇,你老实交代。”星的语气充满了深深的质疑,“丹恒的化龙妙法,是不是副作用太大,把你脑子也给像奶油一样化开了!?你跟这群欺负三月的人谈爱与和平?!”
丹恒站在一旁,一言不发。
作为最先认识他的人,丹恒太清楚了。
当贾昇脸上露出这种“我是个大善人”的表情时,就意味着这人肚子里正在酝酿着比直接杀人还要阴损的坏水。
果不其然。
贾昇没有理会星的吐槽,只是眼神微微一凝,手指在半空中随意地打了个响指。
“啪。”
一声脆响。那些拴住忆者脖子的、由长夜月用不知名力量凝聚的无形细线,瞬间纷纷断裂。
“哎哟!”
“啊!”
失去支撑的忆者们就像是下锅的饺子一样,“扑通扑通”地砸在地面上,摔作一团。
“谢谢谢谢谢——!”
领头的那个忆者第一个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站起来,对着贾昇疯狂鞠躬,“谢谢祖宗!谢谢祖宗!我们这就走!这就走!绝对不碍您的眼!”
“大恩大德没齿难忘!我们也是受人蒙骗啊!”
“我们这就走!这就滚出翁法罗斯,再也不敢出现在各位面前了!”
“我以后再也不干这行了!我改行!我去卖烤串!”
一群人争先恐后地往出口涌,生怕慢一步就会被留下来。
“等等。”
贾昇的声音不大,却像是施了定身法一样,让所有正准备溜之大吉的忆者瞬间僵在了原地。
“别走啊。”贾昇慢悠悠地开口,嘴角勾起一个弧度,“还没完呢。”
领头的忆者缓缓转过头,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您……您还有什么吩咐?”
贾昇歪着头,打量着这群人,目光在他们脸上慢慢扫过,“问你们个问题。”
领头的忆者咽了口唾沫:“您说,您说……”
贾昇眼睛里闪过一丝危险的光:“你们玩过游戏里的生化模式么?”
众忆者:“……?”
“没玩过?那可太遗憾了。”
贾昇叹了口气,拍了拍手,“不过没关系,你们运气好,马上就能线下亲身体验一次了。沉浸式VIP版本,保证刺激。”
他抬起手,指尖亮起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芒。
那些忆者看到这光的瞬间,脸色齐刷刷地变了。
有人开始往后退,有人双腿发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金色的光芒从贾昇指尖涌出,钻入半空中那颗还在缓缓旋转的迪斯科球。
原本粉色的迪斯科球在注入毁灭力量的瞬间,剧烈地膨胀起来,球体表面布满了暗金色的裂纹,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咔咔”声。
“砰——!!!”
随着一声沉闷的爆响,迪斯科球在半空中彻底炸裂成漫天碎片。
暗金色的粉末缓缓降下,空间内如同下了一场诡异的金雪,纷纷扬扬地洒落在下方每一个忆者的身上。
领头的那位忆者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嘴唇哆嗦着,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这是……这是……”
“毁灭的力量。”贾昇替他说完了下半句。
他拍了拍手,脸上的笑容灿烂得有些晃眼。
“作为见多识广的忆者,你们应该知道,这东西是能把人强行转化为类似虚卒的怪物吧?”
忆者们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不……”领头的忆者嘴唇哆嗦着,“你不能……不能这样……”
“我们是忆者!我们有尊严!你、你不能把我们变成那种东西!”
“求求你!我们真的知道错了!我们以后再也不敢了!”
“我把我的全部身家都给你!都给你!你放过我!”
贾昇掏了掏耳朵,脸上露出一个嫌弃的表情:“吵死了。我又没说一定把你们全变成怪物。”
他语气愉快得像是在宣布一个有趣的派对活动:“游戏规则很简单,你们其中会有一个,也许是几个,会被转化为只知道杀戮的怪物。啊,别这么看着我嘛,第一次用,掌握不好力道不是很正常的吗?”
他顿了顿,竖起一根手指:“二十四个系统时后,谁有幸还能以‘人类’或者说‘纯粹的忆者’形态活下来,我就打开通道,放他离开。决不食言。”
忆者们的表情从惊恐变成绝望,又从绝望变成一种近乎空白的茫然。
“当然——”贾昇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带上了一丝微妙的、近乎促狭的笑意。
“你们现在就可以开始观察彼此了。谁的眼睛变红了?谁的皮肤开始角质化了?谁的脾气变得暴躁了?如果你们觉得某个人有可能会变成怪物,在他异变杀掉你们之前……你们完全可以先下手为强,杀掉他哦。这可是为了‘自保’,不是吗?”
他朝忆者们挥了挥手,笑容灿烂:“祝你们游戏愉快。”
话音落下,忆者们的人群中爆发出了一阵令人窒息的死寂。
随后,不知道是谁先退后了一步,拉开了和旁边同伴的距离。
紧接着,就像是多米诺骨牌倒塌一样,原本挤在一起互相取暖的忆者们,瞬间散开,每个人都用充满警惕、怀疑甚至是杀意的眼神死死盯着曾经的同僚。
“你离我远点!你的手怎么在抖?!”
“放屁!我是被吓的!我看你才反常!”
猜忌的种子一旦种下,瞬间长成了参天大树。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噗通”一声从角落传来。
原本贴在远处墙壁上、被长夜月一脚踹进去呈大字型的那个年轻忆者,终于艰难地从墙体里挣扎着掉了出来。
艾伦·史密森连滚带爬地扑到贾昇面前,一把抱住贾昇的大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祖宗!爷爷!我跟他们真不是一伙的啊!!我就是偷偷混进来搞八卦的!放过我!求求了!我不想玩什么生化模式啊!!!”
贾昇嫌弃地把腿抽出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证据?”
艾伦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猛地转身指向被星护在身后的三月七。
“在她那!证据在她那!我真的是如假包换的纯种外包牛马啊!!!”
三月七:“……”
她沉默了一会,从口袋里摸索了半天,真的掏出了一张皱巴巴的纸,递给了贾昇。
贾昇接过那张皱巴巴的纸,抖了抖,低下头认真地看了起来。
“星穹列车旅途记录项目外包协议……项目金额三百四十万信用点……乙方艾伦·史密森……”
贾昇念着念着,声音慢慢停了下来。
他盯着那张合同,又低头看了看趴在地上哭得像个二百五一样的艾伦,沉默了许久。
“他们好歹还有点‘窃取星神机密’的伟大目标才来蹚翁法罗斯这趟浑水……”
贾昇的语气变得无比复杂,甚至带上了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怜悯,“你这……就为了区区三百四十万信用点,跟着这群亡命徒玩什么命啊?”
艾伦捂着脸,痛苦的哀嚎声简直听者伤心闻者流泪。
“我也不想啊!!!可是三个琥珀纪了……整整三个琥珀纪了啊!我当年转化成忆者前,在星际和平公司旗下银行贷的买房款还没还完啊!复利滚雪球,我不接这种高风险私活,下个月我本人就要被拿去抵债了呜呜呜呜……”
他的哀嚎在空间内回荡,凄厉得像是在哭丧。
星站在一旁,听完这番话,默默地收起了炎枪。
她走上前,用一种看着同类般的眼神,深深地看了艾伦一眼,叹了口气。
“……天可怜见的。”星摇了摇头,语气里充满了对终极社畜的同情。
她叹了口气,转头看向贾昇,“要不……让他跟着我们走吧?”
贾昇盯着艾伦看了会,把合同折了折,塞进口袋里:“行。起来吧,先说好你得干活。包吃包住,没有工资。”
艾伦愣了一下,随即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脸上的泪痕还没干,但嘴角已经咧到了耳根:“谢谢谢谢谢!谢谢祖宗!我、我给您当牛做马!当牛做马!”
“别。”贾昇抬手制止他,“别叫祖宗。听着别扭。”
“那、那叫什么?”
贾昇想了想:“叫老板。”
“老板!”艾伦立刻改口,声音洪亮得像是军训喊口号,“老板好!老板辛苦了!老板——”
“行了行了。”贾昇摆了摆手,转身朝三月七和星走去,“走了。”
三月七站在原地,看着那群还在互相猜忌的忆者,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她转过身,跟着贾昇往破洞的方向走。
丹恒走在最后面,在跨出破洞之前,他停下脚步,回过头,看了一眼那片混乱的空间。
那群忆者已经分成了几个小团体,各自缩在角落里,用一种混合着恐惧和警惕的眼神打量着彼此。
有人手里已经攥紧了忆质凝成的武器,有人在低声说着什么,有人只是缩在墙角,抱着头,瑟瑟发抖。
丹恒收回视线,跨出破洞。
贾昇站在外面,抬起手,金色的光芒从指尖涌出,开始在破洞边缘蔓延。
那些光芒像是活物,在碎裂的空间壁上攀爬、交织、缠绕,将那些不规则的裂痕一点一点地修补、封堵。
破洞越来越小,越来越窄,在最后一丝外界的光消失前,贾昇的声音悠悠飘了进来。
“在猜疑与疯狂中化为灰烬吧。渣滓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