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卧槽,盒(1 / 1)

贾昇一行人乘坐的飞毯歪歪斜斜地降落时,广场上已经被人潮填满。

黑压压的人头从广场中央一直蔓延到四周的台阶上,少说也有上千人。

几个穿着元老院制式长袍的老家伙挤在最前面,脸上的表情混合着义愤填膺和某种迫不及待的亢奋。

一种“终于逮着机会了”的亢奋。

有人举着拳头,有人挥舞着旗帜,还有几个嗓门大的正扯着脖子朝他们这边喊。

凯妮斯站在最前方。

她已经收拾干净了,头发重新盘成一丝不苟的发髻,连那副刻薄的表情都恢复如初。

凯妮斯抬起下巴,用一种审判者的姿态看着从飞毯上跳下来的几人,嘴角勾起一个饱含讥讽的弧度。

“渎神者。踏足泰坦之躯,惊扰刻法勒的沉眠,引来黎明神机的异变——你们可知罪?”

话音刚落,她身后的人群就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声浪。

“渎神者!渎神者!”

“把他们抓起来!”

“吊死在城门上谢罪!”

“奥赫玛不是你们撒野的地方!”

凯妮斯抬起手,声浪渐渐平息。

她满意地扫了一眼身后那些涨红的面孔,又转回来,目光在贾昇、星、丹恒、三月七和艾伦身上依次扫过。

至于为什么上去的时候是三个,下来的时候变成了五个?

这不重要。

只要把这几个人抓起来,稍加审讯,她自然有办法得出对阿格莱雅不利的证据。

到时候,那个女人就算身为半神,也休想从公民大会的审判台上全身而退。

“拿下。”凯妮斯的声音轻描淡写。

她身后的士兵们对视一眼,握着长矛的手微微收紧,却没有立刻动作。

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延伸到下颌的旧伤疤,他盯着贾昇头上那对角看了片刻,又看了看星手里有奇怪纹路的棍状物,喉结滚动了一下。

“愣着干什么?”凯妮斯的声音骤然拔高,“拿下这些亵渎刻法勒的罪人!”

男人咬了咬牙,正要迈步——

“等等等等!”

人群后方突然传来一阵骚动。那骚动起初很小,像是一颗石子投入湖面时激起的那圈涟漪,但转瞬间就扩散开来,变成一片嘈杂的喧哗。

“让一让!让一让!”

一个棕发蓝眼的青年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稍破旧的外套,眼睛亮得惊人,视线死死锁定在一个人身上。

三月七。

青年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又哆嗦了一下,声音沙哑却穿透力十足:“粉霞天女!是粉霞天女!”

三月七:“……啊?”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那青年已经“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膝盖砸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但青年却好似感觉不到疼痛。

他跪在地上,仰着头,用一种混合着虔诚和狂热的眼神盯着三月七,整个人激动得浑身发抖。

“您还记得我吗?”青年声音发颤,“悬崖边!您救过我!您还记得吗?”

三月七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吓得后退了半步,手不自觉地攥住了星的衣袖。

她眯起眼睛,盯着那张因为激动而微微扭曲的脸:“你是……那个用羽毛拼了对翅膀就要跳崖的怪人?”

青年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头,又摇了摇头,语速快得像连珠炮。

“我不是要跳崖!我是探险家达米亚诺斯!那是我追逐天空的实验!虽然最后失败了……当初要不是您拽了我一把,我早就摔成肉泥了!”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也越来越大,周围的人开始交头接耳。

“粉霞天女?什么粉霞天女?”

“那不是传说吗?真的有天外之界?”

凯妮斯的眉头皱了起来。

她盯着跪在地上的达米亚诺斯,眼睛里闪过一丝阴鸷的光。

这个疯子探险家她听说过,三天两头就搞些莫名其妙的飞行实验,摔断过三次腿、两次胳膊,在奥赫玛的名声比街边卖假药的还差。

“把这个妖言惑众的同党带下去!”凯妮斯厉声道,抬起手朝达米亚诺斯的方向一指,“此人扰乱会场秩序,与渎神者沆瀣一气,其心可诛!拿下!”

两名士兵朝达米亚诺斯走去。

他们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拖起来。

达米亚诺斯拼命挣扎,两条腿在空中乱蹬,嘴里还在喊:“我说的都是真的!她真的救过我!她是粉霞天女!她是——”

“堵上他的嘴!”

一名士兵掏出一块布团,塞进达米亚诺斯嘴里。

他的喊叫变成了含混不清的“唔唔”声,但那双眼睛依旧死死盯着三月七,里面写满了“我说的都是真的”的倔强。

他被拖着往人群外走,靴跟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凯妮斯深吸一口气,把那股被打断的烦躁压下去,重新转向贾昇一行人。

她抬起下巴,声音恢复了居高临下的威严:“你们的同党已经被拿下。现在,轮到你们了。”

凯妮斯朝士兵们挥了挥手:“拿下这些渎神者。若有反抗——”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格杀勿论。”

士兵们终于动了。几十人从凯妮斯身后涌出,长矛平举,朝着贾昇几人围拢过来。

星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球棒在手里转了一圈,带起一阵低沉的破风声:“来得好,谁怂谁孙贼。”

“前排这个一脸刻薄的老太太归我。”

她压低声音,朝着贾昇努了努嘴,“左边那个秃头归你,右边那个脸上长痦子的归丹恒。后面的杂鱼随便打,注意别打死就行。”

丹恒叹了口气,击云在手中缓缓凝实。

三月七左右张望:“真、真要打啊?”

“怕什么。”星咧嘴一笑,“又不是第一次。和本地势力冲突也是开拓不得不品的一环嘛。”

三月七嘴角抽了抽:“……你这么说好像也没错啦。”

贾昇却伸出手,按住了星的肩膀。

星准备冲锋的动作顿住,她转过头,金色的眼眸里写满了困惑:“干嘛?”

“计划有变。”贾昇朝她眨了眨眼,嘴角勾起一个弧度:“现在我有了个比冲突更好的主意。”

“什么主意?”

“看我表演。”

星盯着他看了会,又看了看面前那片黑压压的人群,最后“啧”了一声,把棒球棒塞了回去。

“行。你演。演砸了我再上。”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遗憾,像是小朋友刚拿到新玩具还没来得及拆包装就被没收了。但她还是往后退了半步,把舞台让给了贾昇。

贾昇眼睛微微眯起,嘴角挂着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在他眼前,一块只有他能看见的淡蓝色光屏缓缓展开。

【目标:凯妮斯?】

【身份:奥赫玛元老院领袖,第二十七任黄金裔清洗者】

【生理年龄:45标准年】

【实际存在时长:1620标准年】

贾昇挑了挑眉,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

通过艾伦的忆者能力,这块光屏的内容同步到了星、丹恒和三月七的视野里。

星的眼睛瞬间瞪大,看了看凯妮斯那张保养得当、顶多四十来岁的脸,嘴角狠狠地抽了一下。

“好家伙,”她通过艾伦开启的队内语音交流:“这是闹丰饶了?”

“没有丰饶命途的波动。”丹恒的声音直接在几人脑中响起,“应当是有特殊的延寿手法。能做到这种程度……不简单。”

“这延的也太多了吧?”三月七的声音插进来,带着一种“我是不是看错了”的难以置信。

凯妮斯看着站在最前面的贾昇,嘴角勾起一个冷笑。

“怎么?想动手?”她的声音拔高了几分,故意让身后的人群都能听见,“诸位看到了吗?这些外乡人在圣城里撒野还不够,现在还想当众行凶!这是何等的——”

贾昇往前迈了一步。尾巴在身后不紧不慢地晃了一下,头上那对角在昼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再配上那件红配绿的外套和荧光紫的T恤,整个人站在广场中央,像一棵被强行移植过来的、开了满树花的仙人掌。

“这位女士。上来就给我们这些初到贵地的外乡人扣渎神的帽子,是不是有些太……武断了?”

凯妮斯的眼睛眯了起来:“武断?你们踏上了泰坦的躯体,触碰了黎明神机,整座圣城都看到了。这还有什么好辩解的?”

凯妮斯抬起手,指向头顶那枚还在明灭不定的金色圆球,声音更加激昂。

“诸位请看!刻法勒至今仍未平息怒火!这些渎神者的罪孽,铁证如山!现在知道害怕了?”

她嗤笑一声,“晚了。”

“不不不。”贾昇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个真诚得不能再真诚的笑容,“你误会了。我不是在辩解,也不是在害怕。”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凯妮斯,看向她身后那群黑压压的人群:“我们是来拨乱反正的。”

凯妮斯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什么?”

贾昇没有理她,而是转向她身后那片黑压压的人群。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分:“诸位奥赫玛的公民们!请听我说几句!”

人群安静了一瞬。

“我们这些你们口中的外乡人,方才登上黎明神机,不是为了亵渎,而是为了迎回一位你们早已遗忘的存在!”

他侧过身,手朝三月七的方向一指:“这位——”

贾昇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带着一种慷慨激昂的力道。

“就是你们传说中粉霞天女!她一直在黎明神机中沉眠,等待着苏醒的时机!而今天,时机到了!我们从黎明神机中迎回了她!”

所有人的目光都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三月七突然被几千双眼睛同时盯着,整个人僵住了。

她张了张嘴,发出一声困惑的:“……诶?”

贾昇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凯妮斯身上,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

“而粉霞天女的神谕告诉我——”

凯妮斯的眼皮跳了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从脚底直窜天灵盖,她想开口打断,但贾昇的声音比她更快,更响。

“这位女士和一众元老院的成员,早就被黑潮侵蚀了心智,背叛了圣城!”

凯妮斯:“?!”

“胡言乱语,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污蔑元老院!也敢污蔑我!!”

“污蔑?”贾昇歪了歪头,表情无辜得不行,“神谕说的,又不是我说的。你要怪,就怪你们自己的泰坦去啊。”

“你——!!!”凯妮斯的胸膛剧烈起伏,她深吸一口气,猛地转向身后的民众。

“诸位!你们听到了吗!这个外乡人,这个渎神者,他在说什么?!他在说元老院背叛了圣城!他在说我凯妮斯被黑潮侵蚀了心智!”

她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带着一种被冤枉后的愤怒。

“我在奥赫玛生活了多少年?我为这座城付出了多少?你们谁不知道?!现在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野人,张嘴就说我背叛了圣城,你们信吗?!”

人群里响起一阵嗡嗡声,有人在摇头,有人在交头接耳。

凯妮斯看到这一幕,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她深吸一口气,正准备继续反击——

“我有证据。”

贾昇的声音不大,但这四个字落地的瞬间,广场上再次安静下来。

“证据?”凯妮斯冷笑一声:“你能有什么证据?”

贾昇微微侧过头:“艾伦。”

队内语音里,艾伦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一种快要哭出来的绝望:“董、董事长……”

“别叫我董事长。”贾昇在队内语音里回了一句,语气理所当然,“叫我陛下。我现在要登基。”

队内语音中沉默了一瞬。

“陛、陛下……”艾伦的声音在发抖,“我就是个三流八卦忆者,您别吹得太过了……我做不到同时修改这么多人的记忆啊……”

“谁要你改记忆了?”贾昇的语气里带着嫌弃,“你一个写八卦的不构史,干什么这一行?趁早退休吧。”

艾伦愣了一下。

然后,他悟了。

“陛、陛下英明!!!”他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带着一种悟道后的狂喜,“我这就构!这就构!”

下一秒,艾伦从后面窜了出来。

他站在广场中央,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周身开始泛起淡淡的忆质光辉。

忆质从他指尖涌出,在广场上空凝聚、展开,如同一面巨大的、半透明的幕布。

幕布上,画面正在浮现。

那是一间昏暗的密室,烛火摇曳。

几个人围坐在一张长桌旁,面孔在火光中半明半暗,身上长着类似黑潮怪物般的增生组织。

其中一个,正是凯妮斯。

“……阿格莱雅的金线织得太久了。”画面里的凯妮斯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压抑的、近乎咬牙切齿的恨意,“久到那些人都忘了,奥赫玛是谁的城邦。”

“那您打算怎么办?”旁边的人问。

凯妮斯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等着。等黑潮再近一些,等恐慌再大一些,等那些人开始害怕的时候——”

她顿了顿,端起面前的酒杯,琥珀色的液体在烛火中晃动。

“我们就告诉所有人,是黄金裔的无能,让这座城走到了今天。”

“啊——!!!”

人群中爆发出惊恐的尖叫。

有人捂住了嘴,有人连连后退,有人直接瘫坐在地上。

“她身上的……那、那是什么……”

“黑潮……真的是黑潮的侵蚀……”

“凯妮斯女士她……她真的被……”

“这不是真的——!”凯妮斯的声音尖锐得几乎要刺破耳膜,“这是妖术!是幻术!是他们伪造的!”

她猛地转向身后的人群:“你们看清楚!这是敌人的诡计!是那些外乡人为了脱罪编造的谎言!”

但人群的反应,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有人后退了半步,用一种审视的、警惕的目光打量着她。

有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还有人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凯妮斯的呼吸急促起来,手僵在半空。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贾昇:“你……你这是污蔑,是构陷,是——”

贾昇打断她:“那你拿出证据啊。”

凯妮斯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她张着嘴,瞪着眼,整个人僵在原地。

证据?拿什么证据?

她要怎么证明自己没有被黑潮侵蚀?剖开肚子给人看?

这种东西,根本就是没法自证的东西。

就像她原本打算给阿格莱雅扣的帽子一样。

因为有些指控,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让人证明自己的清白而存在的。

凯妮斯的脸色从铁青变成惨白,又从惨白变成一种近乎猪肝的酱紫色。

她站在原地,嘴唇哆嗦着,手指在空中抖得像筛糠,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种被人用同样的手法、同样的逻辑、甚至更荒唐的理由扣上罪名、却百口莫辩的感觉,憋屈得她想吐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