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众多强者逃离之际。
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压降临了。
下方。
已成焦土废墟的山川大地，忽然传出异响……
哗哗！
哗哗！
起初轻微，像是潮水拍岸。
旋即声音迅速放大、逼近，变成某种粘稠液体汹涌之声。
与此同时。
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冲天而起。
就见虚空某处。
似被这股血腥味腐蚀溃烂。
一道道猩红裂痕缓缓绽开。
粘稠猩红的浪潮从裂痕深处决堤而出。
所过之处。
焦黑的岩石被吞没。
断裂的山脊被覆盖。
连尚存半截的山峰也在几息间被不断上涨的血色吞没。
目力所及。
整片崩塌山脉，都被无边的血海灌满。
血海表面。
偶尔浮起惨白的骨骸或阴森的怨影，滔天的怨念在其中载沉载浮。
而在血海中央。
一道身披红裙的窈窕身影逐渐凝聚出来。
在她身后。
还有一个魁梧男子显现。
看清这两人……
已然逃离战场的强者们皆是倒吸冷气。
“圣灵教教主钟离乌！还有……太上教主叶夕水！”
“一位九十八级超级斗罗，还有一位九十九级极限斗罗！圣灵教这是要开启决战吗？！”
“叶夕水沉寂多年，早在数十年前就已是极限斗罗，据传她的死神塔更是触到十级魂导器门槛！”
“所以，叶夕水与霍雨浩孰强孰？”
“穆老……”
玄子知晓一些穆恩当年之事。
他担忧穆恩再见故人，心绪激荡下会使身体雪上加霜。
“无妨。”
穆恩抬手，声音沙哑地开口道：
“叶夕水，别来无恙。”
血海翻涌。
叶夕水站在涛头，鲜红衣袂随风飘拂。
她屈指一弹。
一道血光隔空渡入龙逍遥体内。
看到后者面色稍复。
她这才抬眸。
“穆兄。”
叶夕水的声音听不出波澜。
“你老了。”
穆恩沉默着。
他目光凝滞在叶夕水周身那如有实质的血腥气上。
“你倒是风采依旧……”
他顿了顿，叹息声里掺着物是人非的疲惫与痛惜。
“……却已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叶夕水了。”
风声似乎也静了。
在场之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在血海上的红裙、废墟中的黑袍与轮椅上的老人间无声游移。
穆恩、龙逍遥、叶夕水……曾并肩站在大陆绝巅的三人，必是发生了一段鲜有人知的过往。
正是那段往事，让曾经的挚友，如今背道而驰。
此刻。
那段纠葛，随着寥寥数语，就要缓缓揭开。
就在气氛沉郁时。
吨吨！
吨吨！
酒液入喉之声蓦地响起。
一道道愕然、诧异的目光循声望去。
就见被史莱克强者簇拥在中央的白衫少年，正在仰头痛饮。
“这……”
不少人面面相觑，一时无言。
在此等三大极限强者汇聚，过往与当下即将碰撞的肃杀时刻。
如此行径。
未免太不严肃了。
然而。
也正是如此。
才让穆恩从旧日的伤感中抽离。
他深吸口气，向着李谪仙拱手，目光随即恢复了清明与锐利。
“叶夕水，你今日意欲何为？”
叶夕水的目光从李谪仙身上移开。
在场诸人。
即便是霍雨浩。
她也能窥见其魂力几何。
唯独这个饮酒的白衫少年，气息平常，恍若凡人。
可在此情此景下。
平凡本身。
就是最大的不凡。
“神祇不能干预凡界。”
叶夕水否了荒谬的猜测，红唇轻启，道：
“本教首席供奉与人约战，本座与教主亲临观战，有何不可？”
话音才落。
霍雨浩魂力浩然激荡。
其威势之盛。
引得下方血海不安地翻腾。
“藏头缩尾，也叫观战？”
他一步踏前，冷声道：
“还是说，藏头露尾本就是圣灵教的习性？”
面对圣灵教两大强者的威压。
霍雨浩毫无惧色，姿态依旧强硬霸道，与方才搏杀黑暗圣龙时一般无二。
“果然是英雄出少年。”
叶夕水唇角掀起，道：
“霍雨浩，是么？”
“以我与你老师穆恩的旧谊，你倒不必对我如此敌视。”
她话音微顿。
“还是说……”
“你对邪魂师天然抱有憎恶？”
霍雨浩想也不想。
“邪魂师该杀。”
上一世。
他与圣灵教几番碰撞嫩。
见识了太多扭曲而狰狞的邪魂师。
叶夕水笑了，那笑声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在你看来，邪魂师都该死。”
“可谁又曾深究过，是否每个邪魂师，生来便是邪恶的？”
“他们之中，十之八九，皆是可怜人。”
“正是不知历经了多少常人难以想象的苦难、不公、绝望，方才被逼至绝境，心性扭曲。”
“走上了世人眼中的不归路。”
叶夕水的声音幽幽荡荡。
与血浪的拍击声交织成一种奇特而诡谲的韵律。
这番话。
让许多人神色变幻。
有人面露沉思，有人眉头紧锁，亦有人摇头叹气。
李谪仙咽下口中美酒，饶有兴致地看向霍雨浩。
他想瞧瞧。
面对这等混淆善恶的诡辩，经由自己培养的霍雨浩，会作何反应。
霍雨浩看着叶夕水那看似悲悯哀戚的神情。
他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浓郁。
“呵……”
笑声起初极轻，旋即越来越肆意，在血腥的空气里炸开。
“哈哈哈哈哈！”
“邪恶就是邪恶，何故给自己披上‘可怜’的外衣，站在所谓‘弱者’的坟茔上摇旗呐喊？”
他目光如刀，直刺叶夕水。
“当你们抽干平民鲜血、血洗一座一座城池、将活人炼为傀儡时……”
“可曾有一瞬，回想起自己受过的不公？！”
“可曾有一念，怜惜他人正经历的绝望？！”
“一群自欺欺人的恶堕之徒，以苦难为借口，行尽世间至恶！”
“若是世间真有地狱，你们合该永堕其间，在业火中煎熬忏悔！”
霍雨浩身后。
虚空轰然震荡。
万千璀璨金光勾勒描绘。
“而我要做的，便是送你们下地狱。”
“小儿猖狂！”
钟离乌再忍耐不住，向前一步，怒指暴喝。
霍雨浩漠然看向钟离乌。
在他身后。
空间层层剥开。
显露出一只遮天蔽日的黄金竖瞳。
“我与你母亲对话，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插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