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他还有名字，是不是叫皮卡丘先生来着？感觉颜色对不上啊。”

周科伸手摸了摸绿色小人，没有特别的触感，也不像是临时用油漆涂抹上去，仿佛就是一面再普通不过的略微潮湿的砖墙。

“别告诉我这只是酒店的装修风格，不然我肯定投诉你们。”

他回头瞥了一眼地上的玻璃碎，倒影的后半个脑袋已经成了一团模糊不清的乌黑，情况刻不容缓。

于是他赶紧对着绿色小人上下摸索，试图挖掘出一丁点端倪。

“这是......眼睛？”由于仅是一幅等人高的平面，周科很快就在绿色小人的眼睛位置摸到了一些凸起。

“按上去是软的，不太像是机关。”

他凑近过去，看到绿色小人的面部有着类似于眼眶的轮廓，本应是双眼的部位交叉缝合着好几道黑色绳结。

这些黑绳一头从墙砖下钻出，又从另一头埋进墙砖里，表面找不出裂痕和孔洞，严丝合缝到宛若从墙内生长出来一般。

而由于DV机在夜视模式下的小屏幕为暗绿色，如果不是用手去摸，他很有可能会忽略这些不显眼的黑绳。

“镜子里的我眼睛被一双脏手蒙上，你则是眼睛被缝上，我们还挺有缘分。”

周科思索了半秒，随即抽出灵钥，一刀划开了绿色小人眼部的黑绳。

那一瞬间，他的感官发生了变化。

他清晰感觉到自己眼睛上流淌着某种恶心黏腻的液体，正在散发出一股足以酸掉鼻子的腐烂恶臭。

打个比方吧......这种感觉就像是在一个炎热的夏日，你拎着厨余垃圾袋准备去扔，突然间提手断开，垃圾袋砸在地上爆开，发酵多日的棕黄浓汁恰好飞溅到你的眼睛周围。

“杀了你哦。”周科微笑着说道，且行动比言语更快。

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手里的灵钥旋转反握，向脑袋的正后方切去。

唰的两下轻响连成一声，伴着若有似无的尖嚎声，周科顿觉脸上一松，像是解开了某种束缚，向前踉跄了好几步。

站稳脚跟后的第一时间，他就拿衣袖狠狠抹过眼眶，把死鱼眼眯成一条缝，回身张望。

这时，周科看见面前的镜子居然是完好无损的，不算干净的镜面映照出他脏兮兮的脸。

意识到什么的他转头看向浴缸，那里的浴帘也没有被拉开，仿佛之前发生的一切都是一场梦。

“原来是这么回事......以镜子作为媒介制造幻觉的能力，恐怕我在第一次进到浴室的时候就中招了......不对，这样形容不太妥当。”

周科顿了顿，纠正了一下措辞：“我应该是自始至终都只进过一次浴室。

那时的我被水声诱导，下意识看向洗手台，视线不小心跟镜子里的某个不知名的玩意儿对上，因此被那双该死的脏手蒙蔽双眼，陷进了幻觉里。”

如果此时有另一个人在场，那么就会撞见周先生像是一个精神病人似的来回踱步，自言自语。

实际上，他是在梳理事件的前因后果，确保没有遗漏的蛛丝马迹，以免同一招中两次。

这个过程费不了多长时间，他理清脉络之后，便扯下旁边的浴帘，将之盖在了镜子上。

“虽然这面镜子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动静，但谁都不知道会不会有第二次幻觉，还是尽量避免与它对视为妙。”

做完这些，周科才把注意力放到镜子下方的洗手台。

那里面装着两条还在间歇抽搐的青灰手臂，发黑的脓血不断淌出，几乎把排水口堵住。

“留了‘两手’是嘛......”

他玩了个一语双关，接着唤出两柄猎群，分别把两条手臂钉住，又拿出手机，开着闪光灯连拍了好几张照片发给鲸目。

“也算没白来。”周科装作很辛苦地擦了擦额头，转身走向浴缸。

“话说回来，这玩意儿到底是什么？”刚刚扯下浴帘的时候，他就注意到这边同样印着一个在幻觉中出现过的绿色小人。

正当他摸着下巴，陷入沉思之际，墙上的绿色小人忽然动了！

亲眼目睹这一幕的周科连眉头都皱了下来，他很难去描述对方的动作。

硬要比喻的话，就是贴纸背面的胶水失去粘性，一点点的剥落下来。

“皮兄，我们好歹是共过患难，不至于翻脸不认人吧？”

他果断退后几步，给绿色小人一个发挥空间，同时也是给自己让出一个安全范围，用来应对多种突发情况。

有惊无险的是，绿色小人全部剥落下来后，并没有对周科发动袭击。

他从墙上跳到浴缸里，圆润又扁平的双手慌慌张张地摸向眼睛的位置，应该是没摸到缝在上面的黑绳，小人拍着胸口，做出一个人类放松呼气的动作。

尽管其脸上没有五官和表情，但明眼人都能看出这是在后怕。

“皮兄，你眼睛还好嘛？”周科纯粹是在没话找话，因为绿色小人究竟有没有眼睛这个器官都是未知数。

可小人毕竟表现出较高的智慧水平，不试着交谈一下怎么都说不过去吧？

“......！”绿色小人不知听不听得到，更不知听不听得懂周先生的搭话。

总之，他是“看”了过来，然后郑重地弯下腰，做了一个鞠躬的动作，似乎是在感激周科斩断黑绳，帮他脱困。

“别客气啊，皮兄。赴汤蹈火啊，皮兄。”周科倒不是真的客气，只是在他的视角下，弯腰的绿色小人整个上半身都成了一个平面，有种在跟一块立牌较真的尴尬。

他在脑子里编好一份话术，刚准备打探来历，就见绿色小人直起身，两手一前一后摆开，做出一个跟“安全出口”指示牌分毫不差的奔跑姿势，旋即迈开双腿，往墙壁角落的缝隙里挤去。

周科尝试去拉，手却像是触碰到一层光幕似的穿过了绿色小人的身体，最终眼睁睁注视着仅剩的那一点儿绿色全部融进墙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