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间的对峙没有持续太久,如锥冰般透着尖锐冷意的女声率先打破了这一份肃静。
“是你?”
“您是?”面对女生的自来熟,周科扛起灵钥,拿刀背轻敲了敲额头,脑海里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偏偏对方的反应不像是在套近乎,那就说明他们曾几何时确实是认识的。
只不过以前的他,单方面认为这个高冷女角色在自己的人生剧本中并不会占据过多戏份,索性就将其从记忆里删除了。
但是女生似乎无法认同这个结果,一字一顿地发出质问:“你不认识我?”
一弯柳眉紧锁,几乎皱到了她有生以来最阴沉的弧度。仿佛周先生不认识她,是一件绝无可能且不可原谅的大事。
“我应该认识你嘛?”周科话一出口,就瞥见女生咬住下唇,一脸羞愤欲绝的模样,顿时神色骇变,“喂,别搞啊,我可是有女儿的人。”
眼看刚缓和下去的气氛,又要变得剑拔弩张,一道娇俏女声及时介入。
“嘻嘻,舞谧呀。”
循声望去,一个明显矮上半截的女生正一蹦一跳地往这边走来。
她头戴真皮平顶帽,上身是一件黑色吊带小背心,下身酒红短裙搭配长短不对称的网袜,铆钉和银环的装饰颇多,随着衣裤摆动而叮铃作响,竟碰击出类似朋克摇滚的鼓点声。
与一身素白的高冷女站到一起,却不令人觉得不伦不类,反倒衬出一种莫名的融洽,好比是天使与恶魔。
这两个对立面,经常会在古典油画里同框出现,有着迥异的美感。
至于为什么会产生这种奇妙的效果?
周先生可以很简短地做出解释:大概是因为两人都长得漂亮吧。
咯嘣,朋克女一口咬碎嘴里的烟糖,歪着头从底下往上跟高冷女对视,“没想到你认定的最大对手,难分伯仲的宿敌——居然一点都没把你当回事,他都不记得你!”
说着,她看向周科,竖起大拇指比了个赞,“周科,你是第一个把舞谧气成这样的人,干得不赖!”
“您又是?”周科更加疑惑地回道。
得意洋洋的朋克女瞬间石化,涂有黑色指甲油的两根食指不可置信地戳着自己的脸颊,“我诶,是我诶,你的学姐,云灵!我们前不久才见过面吧!”
“哦......”周科握拳捶掌,故作恍然地长吟一声。
其实他认得出云灵,装模作样是为了稳住旁边那个杀气快要溢出来的高冷女,用实际行动告诉对方,自己记性差到没边,不止是忘记了她一个人。
......人都是这样,不患寡而患不均。
要是只有自己一个人被差别对待,怎么想都会觉得不公平;但要是所有人都是相同的待遇,不论这个待遇有多糟糕多不好受,他们都会自认倒霉。
这点对高冷女一样受用,她脸上的怒容淡去不少,只是眉头依旧紧拧,没有松开。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还出手袭击我?”
“这是我要问的问题吧,苏大小姐。”周科从云灵的身份去联想,一下子就记起高冷女是苏舞谧。
那个跟他同一个高中,觉醒了艾萨克·牛顿的《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真理的天之骄女。
当初在魔导师考核,他还一度将对方列入垫脚石名单,好好享受了一番践踏天才自尊心的快感,后来新鲜感褪去,自然而然就不记得了。
“你旷了好几天的课,就是为了来这里度假?要是鲸老师知道的话,头发都要被气到掉光光了。”
“我有学院的任务在身。”苏舞谧说完才觉不妥。
“你被套话了,舞谧。”云灵摁着帽檐叹息一声,为自己这位朋友的天真感到苦恼。
苏舞谧在绝大多数方面都担得起“天才”二字,唯独对于人际关系一窍不通。
这也不怪她,从小就被家族寄予厚望,别人对她不是捧在手心里悉心呵护,就是满眼的崇拜与憧憬,没心机很正常。
“有任务在身啊......”周科嘀咕两声,脑中灵光一闪,分别指了指苏舞谧和云灵,“你们俩谁是苏玉芬,谁是苏淑芬?”
“你是怎么知道这两个假名的?”
苏舞谧的反应很大,似乎被别人用这两个名字称呼是一件非常丢人的事情。
云灵又是暗叫一声不好,“哎呀,明明都提醒你小心被套话了!”
她向前走出一步,将口无遮拦的苏舞谧拦在侧后方,“学弟,你是在酒店的入住登记里看到这两个名字的?”
“你们比我来早两天,没自己去看过嘛?”周科没有正面回答问题,抛回去一个反问。
“我们不敢。”云灵摇了摇头,深色的眼瞳里面变得机械。
“我用《图灵机》推算过,我们去查看前台的电脑,100次里面,我们会死97次,而且全部都是无法察觉的死亡,连死因都不清楚。”
“不应该啊......”周科倒不是怀疑对方在撒谎,只是单纯觉得凭借两人的本事,不至于在“看不见的客人”那里栽跟头。
不过当他注意到两人手里都没有DV机之后,一切就变得合理了。
面对一个无法感知,无法触碰,仅是被靠近就会腐败而死的怪物,确实很有可能连自己怎么死都不知道。
两人不清楚周先生在心里面琢磨什么,她们此时正在为别的事情发生争执。
“哼,我早就说过,你的《图灵机》也有可能会出错......事实摆在我们眼前,他明明看了电脑,却还是安然无恙。”
“舞谧呀,你又在耍小脾气了。”
“我没有,我在冷静地做出判断。”苏舞谧否认道,“你已经连续两次预测错了。”
她神色严肃地凝视云灵,“你说有同伴快死了,我们才冒着暴露身份的风险过来支援。
可是你看看,他一点事都没有,精神饱满,毫发无损,刚刚还想着偷袭我。”
“啊哈。”周科无辜地摊了摊手,但不做辩解。任凭两人自由交谈,他能获得更多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