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的一位身材高大、鼻梁高挺、眼神锐利的青年,眉头紧锁,脸色迅速阴沉下来。
他名叫阿尔沙克,是波斯总督阿尔达希尔五世派来的核心子弟之一,在泰西封也是众星捧月般的人物,对帕丽娜这位总督之女更是心有所属。
此刻看到帕丽娜对一个大唐少年如此热情洋溢,甚至带着几分崇拜,而他却被晾在一旁,一股强烈的嫉妒之火瞬间在胸中燃起。
“哼!”阿尔沙克冷哼一声,大步走了过来,用带着明显波斯口音的雅言,声音不大却充满挑衅地插话道:“帕丽娜妹妹,与这些唐人学子探讨格物自然是好的。不过,格物之学博大精深,非朝夕可悟。这位狄……仁杰郎君,既自诩深得格物精要,不知对欧几里得《几何原本》与阿基米德杠杆原理的融合应用,有何独到见解?在下在泰西封时,曾与星象学者多有探讨,对此略知一二,愿闻高论。”
他刻意提到波斯学者引以为傲的领域,言语间带着居高临下的考校意味,眼神锐利地逼视着狄仁杰。
几乎就在同时,另一侧也传来一个略显生硬的雅言声音,带着新罗口音:“狄郎君安好!”
只见几位身着新罗传统服饰的年轻人走来,为首的是一位英姿飒爽的少女,目光炯炯,正是新罗王室贵女金真珠。
她身边跟着几位新罗青年,其中一位身材魁梧、腰间佩着短刀的武官子弟,看到金真珠主动热情地向狄仁杰打招呼,眼神立刻变得不善起来。
金真珠无视了同伴的异样,径直走到狄仁杰面前,行了一个新罗礼,真诚地说:“久闻长安第一中学狄仁杰才思敏捷,格物实验设计精妙,曾得李太史令赞许。真珠初至长安,对火药应用之术尤感兴趣。听闻大唐将作监已有‘掌心雷’雏形,不知其原理是否基于殿下所言的‘剧烈氧化’?郎君可否指点一二?”
她的问题同样专业且充满求知欲,看向狄仁杰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钦佩。
这一下,不仅阿尔沙克脸色铁青,那位新罗武官子弟更是按捺不住,上前一步,语气硬邦邦地说:“狄郎君!格物之学,重在实用!纸上谈兵终觉浅。在下朴正焕,新罗武库副使之子。久闻大唐格物院精于巧思,不知可敢与我等现场比试一番?就用这酒肆中寻常之物,看谁能设计出更精巧的传讯机关或省力器械?输者,当众认负!”
他挑衅的目光直射狄仁杰,显然是想在金真珠面前压他一头。
刹那间,小小的酒肆露天座成了焦点。
一边是波斯王子阿尔沙克以高深学理发起的“文斗”,一边是新罗武官朴正焕以动手能力挑起的“武斗”。
而两位身份尊贵、容貌昳丽的异国贵女帕丽娜和金真珠,则毫不掩饰地对学识渊博、气度沉稳的狄仁杰表现出浓厚的兴趣和仰慕。
她们本国那些心高气傲的追求者们,此刻嫉妒的火焰几乎要喷薄而出,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火药味。
狄仁杰看着眼前这意料之外的“热闹”,感受着阿尔沙克和朴正焕那充满敌意与竞争的目光,再看看帕丽娜和金真珠期待的眼神,以及身边伊嗣埃和陈大牛的反应,心中那点考前散步的轻松感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哭笑不得的无奈,以及一丝被推上风口浪尖的凝重。
他知道,这场由异国仰慕引发的“格物之争”,避无可避了。
他深吸一口气,清俊的脸上神色恢复平静,眼神变得锐利而专注。
他先是对帕丽娜和金真珠礼貌地颔首致意,然后目光平静地迎向阿尔沙克和朴正焕,朗声道:
“二位既有雅兴论道较技,狄某自当奉陪。格物之学,本就在辩难与实践中求真知。阿尔沙克兄欲论几何与力学之融通,朴正焕兄欲比试器物之巧思,甚好。只是此地嘈杂,器具不全。不若移步前方不远处的‘格物游艺坊’?那里是格物院为推广新学所设,各类基础实验器材一应俱全,更有开阔场地,正适合我等切磋印证格物之理。二位以为如何?”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既未露怯,也未倨傲,巧妙地利用环境将一场可能演变成意气之争的冲突,引导回格物致知的本源——探索、实践与印证。
帕丽娜和金真珠眼中的光芒更盛,阿尔沙克和朴正焕也一时语塞,狄仁杰提出的地点和方式让他们无法拒绝,只能哼了一声,表示同意。
伊嗣埃悄悄对狄仁杰竖了个大拇指,陈大牛则兴奋地低语:“怀英兄,干得漂亮!让他们见识见识咱长安学子的本事!”
狄仁杰无奈地笑了笑,心中却也被激起了一股斗志。也好,权当是考前最后一次思维的热身吧。
他整了整衣襟,在众人瞩目下,当先朝着“格物游艺坊”的方向走去,身后跟着一群心思各异、火药味未消的异国学子,以及更多被这场“国际格物擂台”吸引而来的好奇人群。长安街头,一场别开生面的“考前插曲”,即将上演。
狄仁杰知道,自己必须赢。
这不仅关乎个人颜面,更关乎大唐新学在这万国学子心中的分量。
他瞥了一眼远处巍峨的长安大学轮廓,那里,是无数格物学子的梦想之地。
而他,狄仁杰,将用实力证明,自己配得上踏入那座圣殿。
他眼中燃烧的,是面对挑战时的绝对专注,与对格物之道无与伦比的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