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刚一把拧死方向盘,拉达轿车贴着路牙子掉了个头,轮胎在冰面上打滑,车尾甩出去半米多远。
“后面那条巷子,能不能绕过去?”
李山河趴在后座上往后看,三辆军用卡车堵死了前方十字路口,士兵正在拉铁丝网,动作很快。
娜塔莎从副驾驶探出半个身子,指着右手边一条窄胡同。
“那边,穿过去是库图佐夫大街,往南走能上环城公路。”
“走。”
赵刚猛打方向,拉达钻进了胡同,两边的墙壁离车身不到二十公分,后视镜都快蹭上了。
彪子把脑袋缩在后座里,嘴里骂骂咧咧。
“我操,这破胡同比咱朝阳沟的牛道还窄。”
“闭嘴,把枪准备好。”
李山河从帆布包里摸出那支五六式半自动步枪,拉开枪栓检查了一下弹仓,十发子弹压得满满的。
胡同尽头是一条稍宽的马路,赵刚刚把车头探出去,左边就传来了刺耳的轮胎摩擦声。
一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从侧面冲过来,车窗摇下来半截,里面伸出一根枪管。
“趴下。”
李山河一把按住娜塔莎的脑袋,自己的身子往右一歪,子弹从车顶穿过去,在天花板上留了两个洞。
赵刚没减速,方向盘往左一拧,拉达的车头直接撞在伏尔加的后翼子板上,把那辆车顶得横了过去,堵住了后面跟上来的第二辆车。
“李总,这车跑不了多远了,水箱漏了。”
赵刚的声音很稳,但仪表盘上的水温表已经开始往红区走了。
李山河往前看了一眼,前方两百米有一个十字路口,路口边上停着一辆军绿色的嘎斯69吉普车,车门开着,一个穿军装的司机正站在路边抽烟,对这边的动静浑然不觉。
“赵刚,看见那辆嘎斯了吗?”
“看见了。”
“靠过去,换车。”
拉达歪歪扭扭地开到嘎斯旁边,赵刚第一个跳下车,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那个军人面前,右手一个手刀劈在对方后颈上,那人连烟都没来得及扔就软倒在地上。
“上车,快。”
四个人钻进嘎斯吉普,赵刚发动引擎,这车比拉达强了不止一个档次,引擎一响就窜了出去。
李山河把五六式架在车窗上,回头看了一眼,后面已经有两辆车追上来了,一辆伏尔加一辆面包车,距离大概三百米。
“赵刚,稳住方向,别晃。”
“明白。”
李山河把枪托抵在肩窝里,右眼贴着准星,瞄准了后面伏尔加的左前轮。
三百米的距离,移动靶,雪天能见度差,换个人可能打不中。
但李山河不是普通人。
砰。
一发子弹出膛,伏尔加的左前轮炸了,车身猛地往左一歪,在冰面上打了个转,车尾甩出去撞在路边的电线杆上,整辆车横在了路中间。
后面的面包车刹车不及,车头直接怼在了伏尔加的车门上,两辆车叠在一起,把整条路堵得死死的。
彪子在后座拍着大腿。
“好枪法,二叔牛逼。”
“别嚷嚷,后面还有。”
李山河回头看了一眼,更远处又有车灯亮起来了,不止一辆。
“赵刚,往南,上环城公路,然后直奔谢列梅捷沃方向。”
“不去机场了。”娜塔莎突然开口,声音很急。
“全城戒严,机场肯定是第一个被封的地方,去了就是自投罗网。”
李山河看了她一眼。
“那你说怎么走?”
“往东,走列宁格勒公路出城,一直往东开,到弗拉基米尔有一个火车站,瓦西里在那里安排了接应。”
“你怎么知道瓦西里安排了接应?”
娜塔莎从迷彩外套的内兜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条,递过来。
“伊戈尔死之前把这个交给了格里沙,格里沙转交给我的,上面写着撤退路线,瓦西里的人在弗拉基米尔火车站等着,一列军火专列,三个小时后发车,终点海参崴。”
李山河接过纸条看了一眼,上面用俄文写着几行字,地址,时间,车次编号,还有一个接头暗号。
“三个小时?”
“对,从这儿到弗拉基米尔一百八十公里,正常开两个半小时,但现在路上有雪,可能要三个小时。”
“也就是说一分钟都不能耽搁。”
“对。”
李山河把纸条揣进兜里,拍了拍赵刚的肩膀。
“听见了吗?往东,列宁格勒公路,踩死油门。”
“明白。”
嘎斯吉普在莫斯科的街道上狂奔,引擎嘶吼着,排气管喷出浓浓的白烟,车轮碾过积雪留下两道深深的辙印。
后面的追兵被堵住了一阵子,但很快又有新的车灯出现在后视镜里。
李山河把五六式的弹仓退出来,从帆布包里摸出一排子弹压上去,动作熟练得跟呼吸一样自然。
“二叔,前面有路障。”
彪子指着前方,两百米外的路口又拉起了铁丝网,两个士兵站在路中间,手里端着AK。
赵刚没减速。
“撞过去?”
“撞过去。”李山河的声音很平。
嘎斯吉普加速冲向路障,两个士兵看见一辆军用吉普车全速冲过来,愣了一秒,然后本能地往两边跳开。
铁丝网被车头撞飞,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路边的雪堆里。
嘎斯冲过路障,继续往东狂奔。
后面传来了零星的枪声,子弹打在车尾的铁皮上叮叮当当地响,但距离太远,没有造成实质伤害。
娜塔莎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转过来看着李山河,眼睛里的光很复杂。
“你们中国人都这么疯吗?”
“不是中国人都这么疯。”彪子在后座嘿嘿笑了一声,“是我二叔这么疯。”
李山河没理他们,他的目光穿过挡风玻璃,看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公路,雪花打在玻璃上化成水珠,被雨刷器刮到两边。
莫斯科的灯光在后视镜里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地平线上一团模糊的光晕。
嘎斯吉普驶上了列宁格勒公路,路面变宽了,但积雪也更厚了,车速只能维持在八十公里左右。
赵刚双手紧握方向盘,目光死死盯着前方,路面上的冰层在车灯下泛着幽蓝色的光。
“李总,油表还有大半箱,够到弗拉基米尔。”
“好。”
李山河靠在座椅上,把五六式横放在膝盖上,从兜里摸出一根大前门点上。
烟雾在车厢里弥漫开来,带着一股子熟悉的焦苦味道。
六个胶卷盒硌在胸口,沉甸甸的,那是一艘航空母舰的全部秘密。
他吐出一口烟,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还有两个小时四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