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三十八章:老狐狸的试探(1 / 1)

正月十二,京城。

李山河跟彪子坐了两天一夜的火车,从哈尔滨晃悠到了北京站。

出站的时候,彪子缩着脖子东张西望。

“二叔,咋没人接站啊?”

“谁说没人接了。”

李山河朝站前广场右侧努了努嘴,一辆黑色的上海牌轿车停在那儿,车前面站着一个穿军大衣的年轻人,个头不高,但站得笔直。

“李同志?”

“我就是。”

年轻人敬了个礼,拉开后车门。

“周主任让我来接您,请上车。”

彪子跟在后面往车里钻,被年轻人伸手拦了一下。

“这位同志,您坐前面。”

彪子憋了一肚子话,但看了李山河一眼,老老实实坐到了副驾驶。

车子穿过半个北京城,最后停在一处大院门口,灰色的围墙上面架着铁丝网,门口没挂牌子,站着两个哨兵。

李山河下了车,跟着年轻人往里走,穿过两道岗哨,进了一栋三层小楼。

老周就在二楼的一间办公室里等着。

屋子不大,一张旧办公桌,一把藤椅,墙上挂着一幅地图,桌上放着两杯茶。

老周穿着灰色中山装,头发比上次见面又白了几根,但腰板儿还是那么直,看见李山河进来,从椅子上站起来,上下打量了一圈。

“瘦了。”

“没瘦,就是火车上没睡好。”

“坐吧。”

老周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自己也坐下来,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东西上面看过了,很满意。”

李山河坐下来,从兜里掏烟,想了想又塞回去了。

“哪方面满意?”

“六卷胶卷里的图纸,经过专家组初步比对,覆盖了瓦良格号百分之七十以上的核心舱段结构图,动力系统的手册虽然不是最终版本,但关键参数和设计思路都在,比我们之前通过其他渠道拿到的零散资料要完整得多。”

老周放下茶杯,两只手交叠在桌面上。

“上面的意思是,这批东西的价值,不低于当年钱先生回国带回来的那几箱手稿。”

李山河没接话,等着他往下说。

老周看了他两秒。

“所以,上面要见你。”

“什么时候?”

“后天下午,地方我带你去,你穿得齐整点,别穿你那件棉袄了,我让人给你准备一身中山装。”

“行。”

老周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语气突然变了,变得随意了一些,带着点老辈人唠家常的味道。

“山河啊,你那个港岛的公司,叫什么来着?”

“山河国际。”

“嗯,山河国际,账上几千万美金,加上大连的码头,东北的鹿场,苏联的物资线,你这盘子铺得不小了。”

李山河抬起头看着他。

老周的脸上带着笑,但那双眼睛一点笑意都没有。

“我问你一件事,你可以不回答,但我希望你说实话。”

“周叔您问。”

“你挣这么多钱,图什么?”

李山河沉默了三秒。

堂堂一个特殊部门的高级领导,大过年的把他从东北叫到京城,不谈国事先问他图什么。

这不是闲聊,这是考试。

“周叔,您是想问我的钱会不会出问题,还是想问我这个人会不会出问题?”

老周的眉毛动了一下。

“你倒是听话听音。”

“跟您打了一年多交道了,我要是连这点眼力都没有,那我也不配坐在这把椅子上。”

老周哼了一声,但嘴角的线条松了一点。

“行,那我就直说,上面看过你的材料之后,有人提了一个意见。”

“什么意见?”

“说你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手里捏着上千万美金的海外资产,又掌握着连通苏联的军事物资渠道,这种人如果用好了是一把利刃,用不好就是一颗定时炸弹。”

李山河没有变脸,声音也没变调。

“那您怎么回的?”

“我说这把刀虽然锋利,但刀柄一直在我手里。”

老周放下茶杯,身子往前倾了倾。

“但我需要你给我一个理由,让我继续握住这个刀柄,而不是把刀收了。”

李山河盯着他,半晌之后开口了。

“周叔,我上回在白桦林跟您说过,港岛的资金通道,我拿出两百万额度随时走您的货,账目单独列,随时可查。”

“这个我知道。”

“那我今天再跟您加一条。”

“你说。”

李山河伸出一根手指头。

“我所有的海外资产,包括港岛的股票,开曼的信托,百慕大的离岸公司,每一笔进出的资金流水,我允许您随时来查,不设任何门槛,不需要提前通知。”

老周的表情没变。

“这一条你上回就说过,变着法子说的罢了。”

“那我说点您没听过的。”

李山河站起来,走到墙上那张地图前面,手指点在了苏联远东的位置。

“周叔,瓦西里三月份要被调走了,北线的窗口期最多还有两个月,这两个月之内我要把能搬的东西全搬回来,之后北线就得换人换渠道。”

“我知道。”

“换人换渠道需要什么?需要人手。”

李山河转过身来看着老周。

“我现在手底下算上赵刚的人一共三十来号,分散在大连和哈尔滨两个点,拉成了一条线,哪儿都不够用,大连的码头被地头蛇骚扰我都腾不出人手去处理。”

“你要人?”

“我要五十个退伍老兵,见过血的,能打仗的,一半放大连护码头,一半跟我跑北线。”

老周靠在椅背上,两只手的手指交叉在一起。

“五十个人,不是小数目,这事得走程序。”

“我知道走程序慢,所以我想在后天见面的时候,亲口跟上面提这件事。”

老周看了他好几秒,眼睛眯了眯。

“你的胃口越来越大了。”

“不是胃口大,是活儿越来越重了,挣的钱再多,运不回来也是白搭,运回来保不住也是白搭。”

李山河走回椅子坐下来,声音放平了。

“周叔,我不是要给自己养私兵,我是要给这条线上保险,这条线断了,您比我更心疼。”

老周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窗外传来哨兵换岗踢正步的声音,皮靴踩在冻硬的水泥地上,清脆得像敲鼓。

“五十个人我做不了主。”

老周终于开口了。

“但三十个,我可以想办法。”

“三十个也行,我不挑。”

“有一个条件。”

“您说。”

“这三十个人的编制挂在我这儿,工资由你发,但指挥权归属上面统一调配,必要的时候我要能调得动他们。”

李山河想了两秒。

“可以,但日常归我管,有任务的时候您提前跟我打招呼。”

“成。”

老周站起来,走到窗前,双手背在身后。

“还有别的要求吗?”

“有。”

“说。”

“大连码头的独占使用权,我要白纸黑字的批文,盖三个章以上的那种。”

老周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你这是要把码头变成你自己的地盘?”

“不是我的地盘,是国家特种物资的专用通道,谁也不许染指。”

老周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转回身去,留给他一个背影。

“这件事,后天你自己去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