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六百六十二章 孟爷的嘱托与传承(1 / 1)

“这棵参,不能整成汤。”

孟老躺在炕上,眼睛盯着李山河手里的木盒,话说得断断续续,胸口起伏得厉害。

李山河把盒盖打开,参香顺着热炕往上散。

田玉兰急忙把窗缝压紧,萨娜端着热水站在炕边,孟老伸手摸了摸参须,眼眶慢慢红了。

“从哪儿找到的?”

“鹰勾山北坡,悬崖下面。”

“温泉眼旁边?”

“旁边守着一条长虫。”

彪子蹲在门口,肩膀上还缠着布条。

“孟爷,那长虫差点把俺勒断气,俺二叔空手给它摁住了,等会儿您给俺也配副药,俺这腰到现在还直不起来。”

孟老看了他一眼。

“你那腰,是让长虫伤的?”

“可不咋的。”

“你昨晚背着半袋酒翻墙,摔在柴垛上,我都听见了。”

彪子嘴里的话卡了一下。

萨娜转身把药碗塞进他手里。

“喝了。”

彪子端着碗闻了闻。

“这啥味儿?”

“治你摔伤的。”

“咋跟洗脚水一个味儿?”

“嫌难喝就别喝。”

“喝,俺喝。”

彪子闭着眼一口灌下去,脸立刻皱成一团,抓起桌上的咸菜往嘴里塞。

李山河没有管他,把木盒递给孟老。

“孟爷,参怎么用?”

孟老手掌压在盒沿,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先取三分之一,洗净,切片,和老母鸡同炖,火不能旺,水不能少,炖足六个时辰。”

“剩下的呢?”

“封在蜜里,留着续命。”

“您自己吃?”

孟老摇头。

“我这一把老骨头,吃三分之一够了,剩下的留给更该用的人。”

田玉兰眼圈发红。

“孟老,您别说这种话。”

孟老笑了笑,抬手示意她别忙。

“人活一辈子,总得把手里的东西交出去,药材会烂,方子会丢,手艺没人学,才是真断根。”

李山河坐在炕沿,听着老人的咳嗽声,接过萨娜递来的参片。

孟老把参片放进嘴里含了一会儿,又喝了两口温水。

“火炕烧起来,屋里别进风。”

“已经烧着了。”

“那就把窗纸糊两层。”

“好。”

“鸡汤里放枸杞,别放太多,身子虚的人补过头,夜里会睡不着。”

“记住了。”

孟老看着李山河,目光落到他手上的裂口。

“你这双手,天天摸枪,扛货,爬山,身上的筋骨早晚要出问题。”

“我扛得住。”

“年轻时都这么说。”

孟老伸手指了指炕柜。

“第二层,右边木盒,拿出来。”

李山河打开柜门,取出一个掉漆的木盒。

盒盖上没有锁,里面放着一本线装册子,几张发黄的药膳单,还有一只磨旧的铜秤。

“这是我祖父留下的跌打方和药膳方,给林场工人用过,也给矿上扛料的人用过。”

孟老翻开册子,手指停在其中一页。

“这里头有一副舒筋汤,药材都能在东北找到,成本压得住,喝完身上会松快,肩背腰腿的劳损也能减轻。”

彪子把碗放到桌上。

“俺能喝不?”

“你先把酒戒了。”

“那还是算了。”

孟老瞪了他一眼。

“你们手底下那么多工人,天天抬钢材,搬机器,钻车间,岁数大了以后,腰腿全是病。”

李山河接过册子,翻到配方位置。

“每人每天一碗?”

“早晚各半碗,别当水灌,身子受不住。”

“药材怎么配?”

孟老念出几味药名,李山河用铅笔记在纸上,随后抬头问:“能不能改成冲泡饮品?”

孟老捏着胡须。

“你又打什么主意?”

“给工人当福利,也能卖到外面。”

“药膳方不能乱改。”

“我找药师和营养师重新核定,分成人用配方和普通保健配方,剂量分开,名字也换掉。”

孟老盯着他。

“你想拿方子挣钱?”

“挣钱是一件事,先让工人喝得上。”

李山河把册子合上。

“哈尔滨通信厂马上扩产,车间里三班倒,搬货和装配都靠人,工人腰腿出了问题,厂子也撑不住。”

魏向前站在门外,听到这话便跨进屋。

“李总,厂里现在已经有二百多人,等新厂开工,还得再招五百。”

“工人吃什么?”

“食堂有高粱米,白菜,土豆,隔几天见点肉。”

“药膳饮品先在厂里试。”

魏向前看了看孟老手里的册子。

“这东西成本高不高?”

孟老没好气地说:“你们商人张口就问钱,药材按季节收,山里有的自己采,外头买的分等级。”

李山河接过话头。

“普通工人用基础配方,重体力岗位用加强配方,受伤人员单独开方,所有配方送卫生部门审核。”

“那名字呢?”

彪子擦了擦嘴。

“叫彪子壮骨汤。”

萨娜拿筷子敲了他一下。

“你少给人家添乱。”

彪子捂着脑袋。

“俺这名字多响亮。”

李山河看着册子上的药方,沉吟片刻。

“山河特供。”

魏向前立刻点头。

“听着像厂里发的东西。”

“先做成浓缩饮,再做成小袋冲剂,瓶身标明配方和用法,不夸大,不治病,先给工人试喝。”

孟老抬起眼皮。

“你要是敢拿我的方子吹成包治百病,我现在就把册子收回来。”

“您放心。”

“还得把名字写清楚,药膳饮品,调养筋骨,不能混进药房冒充药。”

“按规矩办。”

“别拿我的方子给外头那些黑心商人。”

“合同写清楚,配方归您,山河集团只拿生产和销售权,利润分成另立协议。”

孟老沉默了一会儿,把铜秤放到李山河手里。

“这杆秤也给你。”

“我用不上。”

“你用不上,厂里的药师用得上。”

孟老抬起手,指向那本册子。

“称药不能靠手感,老药师一把抓,年轻人照着秤来,差一钱,味道就变,喝坏了人,方子也砸了。”

李山河接过铜秤,收进木盒。

“陈守仁那边做设备,我让魏向前找食品厂试产,您给他们定三套基础配方。”

“我身子还没好,你就安排上了。”

“您要是早点答应传方子,我也不用跑鹰勾山。”

孟老看着他,嘴上骂道:“你小子拿我的病逼我交底。”

“您要是不交底,我还得再跑一趟。”

“山里那条长虫让你给打死了?”

“没死,带回来了。”

孟老掀开被角,朝门外看了一眼。

“蛇胆取出来,晒干留着,蛇肉别吃,那东西在温泉边长大,药性杂。”

彪子在门口插话:“孟爷,那长虫现在拴在鸡棚边上,傻狗盯着它一早上,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让它离远点。”

“俺已经让它离远点了,傻狗不听。”

“你看着。”

“俺看着呢,它要是敢咬,俺就把它嘴掰开。”

李山河把药方装进布袋,准备交给魏向前。

院外忽然传来汽车声。

声音从村西方向过来,轮胎碾过冻雪,停在院门外。

赵刚推门进来,肩膀上的雪还没拍干净。

“二哥,山里那几个活口已经送到镇派出所,韩建国带人审着。”

“跑掉的呢?”

“找到一个。”

赵刚递来一只皮手套。

“人死在北坡沟里,胸口中了一枪,身上的地图和土样都没了。”

李山河接过皮手套,翻到掌心,看到缝线旁绣着一枚红色三角标记。

“谁开的枪?”

“枪口朝南,弹壳留在石头后面,距离尸体三十多米。”

赵刚停了停。

“那人临死前留下句话。”

“什么话?”

“他说,山里那棵参只是引子,真正要找的东西,在孟老手里。”

炕上的孟老伸手去够烟袋,动作到半路停住,脸色又白了几分。

李山河把皮手套放在桌上。

“孟爷,您认识这个标记?”

老人盯着那枚红三角,许久没有说话。

灶膛里木柴啪地裂开,屋里的人都看了过去。

孟老终于开口。

“认识。”

“谁的?”

“当年进鹰勾山找藏宝洞的那批人,领头的叫白面狼。”

彪子站起身。

“这人还活着?”

孟老攥住烟袋,手背上的筋络绷起。

“他死了三十多年。”

李山河看向木盒里的药膳册子。

孟老抬起头,声音低了下去。

“可他留下的东西,没人敢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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