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宴池、花奴齐齐朝着潭底沉去。
冰冷刺骨的潭水从四面八方涌来,灌进耳朵、鼻子、嘴巴。
花奴拼命挣扎,肩膀上的伤口被水浸泡,疼得她几乎晕厥。
可她不敢晕。
她必须活着。
时安还等着她去救。
花奴拼命朝着上方游去。
忽然,她愣住了。
不远处,一道月白色的身影正奋力朝她游来。
那张温润的脸,那双温柔的眼。
是裴时安!
花奴瞪大眼睛,不敢相信。
他还活着!
他没事!
花奴拼命朝着裴时安游去。
顾宴池看着花奴的背影,抬手伸去,想要喊她。
却只觉得眼前一黑,一阵窒息。
冰冷的潭水裹挟着他,一点一点将他拖向深渊。
裴时安游到花奴身边,一把揽住她的腰,带着她向上浮去。
“哗啦!!!”
两人破水而出。
花奴大口大口喘着气,水珠顺着脸颊滑落,分不清是潭水还是眼泪。
“时安!时安!”
她伸出手,死死攥住他的衣襟,声音发颤。
“你没事、太好了,你没事!”
裴时安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肩膀上还在渗血的伤口,心口像被人狠狠剜了一刀。
“你怎么也掉下来了?”他的声音沙哑,“发生什么事了?”
花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石青说你不见了,我便去找你。刚走到悬崖边,有人放暗箭。秋奴和石青在上面挡着,我没躲开……”
裴时安瞳孔一缩。
暗箭。
有人要杀她。
花奴忽然想起什么,猛地回头看向水面。
“对了,还有顾宴池!”
水面平静,没有半点人影。
“他也掉下来了,他不会水!”花奴的声音发颤。
裴时安脸色一变。
“你先上岸。”他将花奴推向岸边,“我去救他。”
“时安!”
花奴想拉住他,可他已一头扎进潭底。
花奴趴在岸边,死死盯着水面,心提到了嗓子眼。
时间慢得像凝固了一般。
不知过了多久,“哗啦!”
水面破开,裴时安托着昏迷不醒的顾宴池,奋力游向岸边。
花奴连忙伸手,帮他把顾宴池拖上岸。
顾宴池躺在碎石滩上,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发青,胸口没有半点起伏。
裴时安跪在他身边,双手交叠,用力按压他的胸口。
一下。
两下。
三下。
没有反应。
花奴看着顾宴池那张毫无血色的脸,脑海中忽然闪过成王手札里的记载。
落水之人,若气息全无,可渡气救之。口对口,以气渡之,或可起死回生。
人工呼吸。
她脱口而出:“时安,成王手札上写过,落水的人可以用人工呼吸救命!”
裴时安手下动作一顿,抬起头,茫然地看着她。
“人工呼吸?”
花奴解释:“就是渡气。嘴对嘴渡气。”
裴时安低下头,看着顾宴池那张脸。
眉头皱了皱。
嘴唇抿了抿。
满脸抗拒。
花奴见状,咬了咬牙,挣扎着要站起来。
“要不我来?”
她说着就要上前。
“等等。”
裴时安抬手拦住她。
他看着花奴,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肩膀上还在渗血的伤口,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你受伤了。我来。”
说完,他俯下身,捏住顾宴池的鼻子,深吸一口气,低头覆了上去。
顾宴池觉得自己在往下沉。
一直往下沉。
四周是无边的黑暗,冰冷,寂静。
他要死了吗?
就这样死了吗?
忽然,有什么东西托住了他。
温热的,柔软的。
有什么气息渡进他嘴里,一遍,又一遍。
他听见有人在喊他。
那个声音很急,带着哭腔。
“顾宴池!你醒醒!”
是花奴。
她在叫他。
她在担心他。
顾宴池心下忽然笑了。
花奴,你还是舍不得我死。
“咳咳、咳咳……”
顾宴池猛地咳出一口水,剧烈地喘息起来。
他睁开眼,看见的是一张放大的脸,裴时安。
裴时安正直起身,抬手抹了抹嘴,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顾宴池愣住了。
他转动眼珠,看向一旁。
花奴跪在旁边,正伸手按着他的脖颈,神色紧张。
“有脉搏了。”她抬起头,看向裴时安,“可以了。”
裴时安点了点头,又继续嫌弃地抹了抹嘴。
“呸呸呸。”
顾宴池:“……”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算了。
活着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