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看到这里。
一直跪在旁边的蛮琰,忍不住露出思索。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画面中那个若有所思的孙金刚,脱口而出:
“老祖……”
“这西行……有点门道啊!”
蛮沧冷哼一声。
没有了之前的愤怒,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你看出来了?”
蛮沧淡淡地问道:“说说看。”
蛮琰斟酌了一下词句,恭敬地回道:
“吾星空巨兽一族,生来强悍,以杀伐著称。”
“性情刚猛无铸。但,过刚易折。”
“就像咱们族里以前那些小天才,到了星海里闯荡,看不惯就打。结果惹到了那些超级霸主,死得不明不白。”
“蛮战这孩子,天赋虽然是近万年来最好的。但我一直头疼,该如何教他弥补心性上的缺陷。免得他以后也栽了跟头。”
蛮琰看着画面中,孙金刚在后续的旅途中。
遇到有背景的妖怪不再直接下死手,而是学会了去摇人、去搬救兵。
甚至学会了和各路神仙称兄道弟、套交情。
蛮琰的眼中,闪过一丝由衷的惊叹:
“但在那炎黄的试炼中……”
“他竟然学会了这人族特有的人情世故!这成长的速度,简直令人发指!”
西游,九九八十一难。
看似是在降妖除魔。
实则,是在教一头桀骜不驯的野兽。
如何在这个充满了阶级、背景、以及潜规则的冰冷宇宙中。
圆滑地,生存下去。
没有背景的,碾碎。
有背景的,利用规则,让他们自己去狗咬狗。
“还可以吧。”
蛮沧看着画面最终定格在佛域的‘灵山’脚下。
孙金刚放下手中的铁棒。
双手合十。
而在那一刻,他体内的气息如火山爆发,水到渠成地跨入了第四命阶!
完美晋升!
“那小子,算是彻底悟了。”
蛮沧点了点头,给出了极高的评价:
“懂得了何谓真正的‘力之大道’。”
“力,不是盲目的发泄。可刚可柔,刚柔并济。”
“知道什么时候该挥棒,知道什么时候该低头。这八个字看似简单,却也是难如登天啊!”
说罢。
蛮沧深吸了一口气。
他挥了挥手,将半空中的时空画面尽数驱散。
转过身。
那魁梧如山的身躯,散发出一股令群星战栗的霸道气息。
他大步朝着神殿外走去。
“罢了罢了!”
蛮沧的声音如惊雷般在巨星上空炸响:
“既然被那个死鬼老道阴了一手,强行塞了这段因果!”
“又承了他们帮忙教导幼崽的情!”
“这笔债,老子还了便是!”
蛮沧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蛮琰,冷声问道:
“你刚才是不是说,那个什么九域的大夏,现在被人给围了?”
“是不是有死劫了?!”
蛮琰立刻站起身,大声答道:
“老祖英明!还真是!”
“天澜星域的玄澜宗牵头,大罗万墟神朝的圣子压阵,外加各路星海巨头,现在已经把九域堵得水泄不通了!”
“好!”
蛮沧咧开大嘴,露出森白的獠牙。
一股压抑了漫长岁月的战斗狂热,在他眼中熊熊燃烧。
金刚魔猿族,在外界的风评,本来就是:无脑,好战,狂暴……
这种性情,是骨子里的,不以年龄限制。
这位始祖,活了这么多年,还是一如既往,喜欢干架。
“老祖我还以为,是多大的事儿呢,就这点麻烦?”
“算了算了!”
“到时候拉一把,护住那什么大夏就是……唔,要不要杀几个小家伙,激怒那些老家伙呢!”
蛮沧的眼睛里,闪烁着跃跃欲试。
他是,真的想干架!
……
九域,红月仙宗。
清幽竹林内。
三天的时间,宛如白驹过隙,一晃而过。
这三天里,外界风起云涌,杀机近乎实质化地凝结在界壁之外。
而作为风暴正中心的红月仙宗,却保持着一种诡异的宁静。
陆辰算是彻底憋坏了。
他每日要么坐在这石亭里,看着三师姐玲珑慢条斯理地,摆弄那永远喝不完的茶水。
要么就是和孙金刚,在结界里疯狂切磋。
别说,那猴子经历了西行的社会毒打后,不仅修为跨入了第四命阶,连战斗风格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突变。
原本大开大合、只知刚猛硬砸的棍法中,竟然透出了一股子滑不溜秋的“人情世故”。
可刚可柔,专打下三路。
稍不留神,还会被他那一脸憨厚老实的假动作给骗过,一棍子敲在闷棍上。
这种流氓打法,硬是把陆辰的火气都给憋了出来。
“当——!”
一声晨钟的清鸣,自红月仙宗的主峰荡开,穿透了重重云海。
天际泛起了一抹极其压抑的鱼肚白。
最后一丝夜色,即将被撕裂。
今日,便是红月仙宗开宗大典之日!也是玄澜宗与其纠集的星海联军,定下的最后死期!
终局,来临。
“砰!”
陆辰一把将手中凝聚的混沌长刀捏碎,一屁股坐在了石亭的石凳上。
他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那双灰色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对面端坐的玲珑,终于按捺不住心头的焦躁,开口道:
“师姐!算我求你了!”
“你就发发好心告诉我吧!你到底还安排了什么逆天的后手?”
陆辰指着天上那逐渐褪去的黑夜,语气急促:“这马上就要开席了,满宇宙的恶狼都在外面磨牙吮血。道哥那招‘保温杯秒杀’只能用一次,总不能全指望他继续出去扣枸杞吧?”
“我这心里,实在是七上八下的,憋得难受!”
他手上,底牌不少。
就算不用「九峰」的人,也还有血棺中的无面叟和那位四宫主。
可这些底牌,都得提前通口气呀,免得到时候临时抱佛脚,造成不必要的损失。
看着陆辰这副抓耳挠腮的模样。
玲珑停下了手中洗茶的动作。
晨曦微光穿透竹叶,斑驳地洒在她那张清冷知性的脸庞上,映衬得她宛如一尊高坐云端、俯瞰棋盘的神明。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端起一杯清茶,递到了陆辰面前。
“小辰,遇事切忌浮躁。”
玲珑的声音轻缓,却透着一股定鼎乾坤的从容:“你总是把目光死死地盯在玄澜宗,和那些星海巨头的身上。”
“但你有没有跳出这盘棋,去看看整个天澜星域的格局?”
陆辰接过茶杯,眉头微皱:“天澜星域的格局?”
“不错。”
玲珑指尖轻轻敲击着石桌,发出清脆的笃笃声:
“天澜星域,可不仅仅只有一个玄澜宗。”
“玄澜宗无论怎么折腾,底蕴多深,明面上他终究只是一个一流势力。”
“在他们的头顶上,可还死死地压着三座不可逾越的大山——赤曜星朝、大衍剑宫、万妖魔窟!”
“这,才是天澜星域真正的三大霸主!”
“他们之中,都存在第六命阶、或是与之媲美的战力。”
听到这三个名字,陆辰眼底闪过一丝思索。
玲珑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你想想看。”
“玄澜宗这一次,搞出了多大的动静?大罗万墟神朝的第十七序列圣子空降,各大星海顶级巨头结盟。”
“这种近乎‘引狼入室’的操作,俨然一副要将整个天澜星域重新洗牌、自己做新主人的架势。”
玲珑的目光变得幽深无比,字字珠玑: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那三大霸主,在这片星域作威作福了无尽岁月,早已习惯了掌控一切。”
“如今,看着一条原本只能在自己脚下抢食的野狗,突然牵回来一头足以吞噬整个星域的洪荒巨兽……”
“他们现在,怕是不止睡不着觉,连骨髓,都在冒着森森寒气了。”
陆辰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顿。
脑海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劈开了重重迷雾。
“所以……”陆辰的呼吸微微一滞,眼睛逐渐亮了起来。
“恐惧到了极点,便是极致的杀机。”
玲珑站起身,走到石亭边缘,迎着破晓的晨风,衣袂飘飘:
“既然他们睡不着,夜夜提心吊胆。”
“那我们作为好邻居,自然该大发慈悲,给他们递上一个‘高枕无忧’的枕头。”
玲珑回过头,眼底闪烁着算无遗策的智者锋芒:
“他们想要玄澜死,想要把这头洪荒巨兽赶走。却又畏惧大罗万墟神朝的报复,不敢沾染半点因果。”
“而我们九域,恰好最不缺的……”
“就是背黑锅的脊梁!”
陆辰眨眨眼睛,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有完全懂。
不过说起背黑锅,他确实不担心。
反正自己掌控虫群天灾,必定是霸占宇宙通缉榜的,被几口黑锅又如何呢……
就在陆辰打算继续询问时。
朝阳跃出地平线。
第一缕金色的阳光,刺破了红月仙宗上空的阴霾。
那是,十万年终局的第一缕晨光。
所谓是——
十万阴霾今破晓,晨光化刃碎重关。
群狼入局贪新主,旧霸惊心夜不安。
敢负深愆谋星势,笑借屠刀斩逆顽。
拨开云雾乾坤阔,红月凌空血弥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