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猎手入场(1 / 1)

海市金融中心,君合律师事务所顶层会议室。

空气里弥漫着硝烟散尽后的死寂。宋致瘫坐在椅子上,脸色灰败如纸,额角的冷汗浸湿了阿玛尼西装昂贵的羊毛面料。桌上那份汇丰银行转账凭证和开曼群岛信托文件,像两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刺穿了他所有退路。

“八点七亿。”陆清辞的声音清冷如碎玉,在寂静中格外清晰,“职务侵占罪,数额特别巨大,法定刑期十年以上。宋先生,需要我帮你计算一下,你今年三十二岁,出狱时几岁吗?”

她今天穿了一身SaintLaurent黑色西装套装,剪裁锋利如刀,内搭的真丝白衬衫领口一丝不苟。腕间的百达翡丽星空表盘在灯光下流转着冷静的光泽。整个人站在那里,就是一座不可逾越的法庭。

宋致猛地抬头,眼底布满血丝:“陆清辞,你非要赶尽杀绝?”

“赶尽杀绝?”陆清辞微微偏头,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这个词,难道不该是我问你们吗?三年前,你们联手把我赶出陆家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赶尽杀绝’这四个字?”

会议室的门在这时被推开。

傅沉舟走了进来。

男人一身深灰色Brioni定制西装,肩线挺拔如松,步伐沉稳得不带一丝多余声响。他身后跟着两名助理,其中一人手中提着黑色公文箱。他的目光在室内扫过,掠过宋致惨白的脸,最终落在陆清辞身上。

“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傅沉舟的声音低沉,带着某种掌控全局的从容。

陆清辞迎上他的视线:“傅总。”

“陆律师。”傅沉舟微微颔首,走到会议桌主位,却没有坐下。他单手撑在桌沿,俯视着宋致,“宋先生,刚才在楼下遇到经侦支队的王队。他们正在等我的电话——关于是否现在上来请你去喝茶。”

宋致浑身一颤。

傅沉舟继续道,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不过,我给了你一个选择。”

他从助理手中接过公文箱,打开,取出一份文件,推到宋致面前。

“股权转让协议。”傅沉舟说,“你手中持有的陆氏集团百分之九点三的股份,按今日收盘价七折转让给我。签了,我让王队晚两个小时上来。这两个小时,足够你买一张去任何地方的机票。”

宋致死死盯着那份协议,手指颤抖:“七折?你这是趁火打劫!”

“不。”傅沉舟纠正,“这是救你。你现在进去,这些股份会被冻结、拍卖,最终能剩多少,你比我清楚。更重要的是——”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陆清婉母女正在被证监会调查,你猜她们为了自保,会不会把所有脏水都泼给你?”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

宋致瘫软下去。他比谁都清楚那对母女的嘴脸——当年能联手背叛陆清辞,今天就能把他推出去当替罪羊。

“笔。”他嘶哑地说。

助理递上钢笔。宋致颤抖着手签下名字,按了手印。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

傅沉舟收起协议,对助理示意:“送宋先生出去。记得,走地下车库专用通道。”

宋致被搀扶着离开时,回头看了陆清辞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怨毒、不甘,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会议室的门重新关上。

只剩下两个人。

陆清辞看着傅沉舟,没有立刻说话。她在快速计算:宋致手中9.3%的股份,加上傅沉舟之前可能已经暗中收购的部分,再加上市场上流通股这个男人,距离陆氏集团的控股权,只差一步之遥。

“傅总好手段。”她终于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傅沉舟转身面对她,深邃的眼眸里映出她清冷的身影:“我以为,我们是合作关系。”

“合作的前提是信息对等。”陆清辞走向落地窗,俯瞰着脚下繁华的金融街区,“你早就知道宋致会倒,早就准备好了收购他股份的资金和协议。却从来没有告诉我。”

“告诉你,你会同意吗?”傅沉舟走到她身侧,两人并肩而立,“陆律师,你太骄傲。骄傲到宁愿多绕弯路,也不愿接受别人的‘施舍’。”

“这不是施舍,这是交易。”陆清辞转头看他,“你想要什么?”

傅沉舟沉默片刻,从西装内袋取出一枚U盘,放在窗台上。

“这里面,是陆清婉母女通过空壳公司向三名证监会调查人员行贿的证据。金额不大,但足够让调查升级为刑事案件。”他顿了顿,“以及,三年前你被逐出陆家当晚,陆家别墅监控系统的原始备份。虽然关键片段被删除了,但我的人恢复了音频——能证明,是你继母先动手推了你父亲。”

陆清辞的呼吸微微一滞。

她盯着那枚银色U盘,指尖有些发凉。三年来,她无数次梦见那个夜晚:父亲倒在地上,继母尖叫着说她推人,陆清婉哭着作证所有人都信了。连她自己也差点信了。

“为什么帮我?”她问,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

“不是帮你。”傅沉舟纠正,“是投资。我认为,一个能单枪匹马把宋致送进监狱的女人,值得我下注。更何况——”他微微倾身,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能看清彼此睫毛的长度,“陆氏集团在你手里,比在那些蠢货手里,更有价值。”

他的气息带着清冽的雪松香,混着一丝危险的侵略性。

陆清辞没有后退。她抬起手,拿起那枚U盘,指尖擦过傅沉舟的手背。

“条件呢?”她问。

“两个。”傅沉舟直起身,恢复了一贯的矜贵淡漠,“第一,我收购的陆氏股份,由你代持。在法律上,你是最大股东。但实际控制权,我们共同决策。”

陆清辞挑眉:“你不怕我反悔?”

“你会吗?”傅沉舟反问,“陆清辞,你要的不是一个空壳的陆氏,而是一个能让你站稳脚跟、反杀所有背叛者的商业帝国。你需要我的资金、我的资源、我在海市三十年积累的人脉网。而我们——”他顿了顿,“是同一类人。我们只相信利益捆绑,不相信感情承诺。”

他说对了。

陆清辞握紧U盘,金属边缘硌进掌心。疼痛让她清醒。

“第二个条件?”她问。

傅沉舟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笑意:“等你想夺回陆氏董事长位置的那天,提前二十四小时告诉我。我要坐在董事会第一排,亲眼看着你,把属于你的东西,亲手拿回来。”

这个条件,出乎意料的简单。

也出乎意料的契合她的心意。

“成交。”陆清辞伸出手。

傅沉舟握住她的手。他的掌心温热,力道沉稳,带着常年握笔和掌控权柄形成的薄茧。

“合作愉快,陆律师。”

“合作愉快,傅总。”

松开手时,陆清辞转身走向会议室门口。走到门边,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傅沉舟。”

“嗯?”

“今天这份人情,我会还。”她说,“用你意想不到的方式。”

傅沉舟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唇角终于勾起一个真实的弧度。

“我等着。”

陆清辞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锁上门。

她将U盘插入电脑,点开音频文件。嘈杂的背景音后,继母尖锐的声音传来:

“陆振国!你今天必须选!要这个不孝女,还是要我们母女!”

然后是父亲的怒吼、推搡声、重物倒地的闷响,以及继母刻意拔高的尖叫:“清辞!你怎么能推你爸爸!”

陆清辞闭上眼。

三年来,这个场景在她脑海里重演了千百遍。但直到此刻,听到原始录音里那些被掩盖的细节,她才真正确定——父亲摔倒时,她站在两米之外。

她从来没有推过他。

手机震动,周景明的消息跳出来:

【傅沉舟的人刚才联系我,给了三组IP地址。是当年删除监控的黑客的落脚点。需要我去‘拜访’吗?】

陆清辞回复:【去。带上能录音录像的设备。】

【明白。另外,宋致买了去新加坡的机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