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亲娘的手腕(1 / 1)

十一月的中旬,天气越来越冷。

朱标一直送着宋濂出了学堂后,就站在了屋檐下,看着漫天大雪。

一时间看得久了有些出神,再一回头见到朱棣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一旁,这孩子又像个侍卫杵在身边。

朱标又向另一头看去,见到老二与老三已点燃了火盆中的火,一边正烤着饼,还伸出双手取暖。

“静儿,想吃什么?”

正捧着书的静儿,道:“想吃鱼。”

朱棣道:“大哥,我想吃牛肉。”

静儿道:“四哥,耕牛是百姓用来耕地的,我们不能总吃牛肉。”

朱棣道:“我都快忘了,上一次吃牛肉是什么时候了。”

“四哥,不能总想着吃牛肉,若是被外人知道会觉得我们家暴虐的,再者说整个应天府有多少头牛,哪有这么多牛肉吃。”

朱棣沮丧地低着头。

静儿又道:“宋师教导我们不能贪图享乐,若一国君王的子嗣只贪图享乐,国家就会灭亡,元廷就是贪图享乐才会遭到天下义军讨伐。”

朱棣已捂住了自己的耳朵,不想再听这些唠叨了。

其实静儿名朱镜静,她的生母不是马夫人,是朱老板的侧室孙夫人。

但孙夫人很乐意将女儿交给马夫人抚养,并且还教养的很好,甚至让女儿多与世子走动。

在这金陵城中,吴王世子就是别人家孩子的榜样。

静儿确实很懂事,并且还能劝说朱棣。

老二朱樉笑道:“静儿别说了,四弟记仇。”

老三朱棡也开玩笑般地道:“真的,四弟以后会报复的。”

闻言,静儿一扭头,对二哥三哥的话一副不在意的样子,脚步稍稍往大哥身边又靠了靠。

风雪中见到有一个身影朝着这里跑来,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毛骧。

等人到了近前,朱标从朱棡手中拿过烤好的一张饼,递给了毛骧。

饼刚从火边取来,还冒着热气

毛骧见世子递来的饼,也不顾这饼还烫手,一边伸手接过一边禀报,“世子,出事了。”

朱标又拿了一张饼,分给静儿半张,与弟弟妹妹坐下来。

毛骧看世子神色如常的吃着饼,他恭敬地禀报道:“今天王府又议北伐之事,众将请命,可常大帅忽得风寒,病重无法领兵。”

朱标神色迟疑,目光中多有思量。

毛骧又道:“吴王命汤大帅筹措粮草,自南向北用十一条运河运送粮草,常大帅得了风寒只好养病。”

这些话,听得朱棣来劲了,他道:“大哥,我也想打仗。”

朱樉拿起半张饼塞进朱棣的嘴里,笑骂道:“你这小胳膊连家禽都降不住,还打仗。”

朱棣拿下口中的饼,神色不服气但二哥所言确实不错。

“哈哈哈!”老三朱棡忽然笑了。

因兄弟四人的住处确实养着几只鸡鸭,朱棣还真不是它们的对手。

老二与老三的笑声,惹得静儿也跟着笑了。

朱棣红着脸又凶横地咬了口饼,眼神似在说早晚将后院的鸡鸭都杀了。

毛骧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也忽然笑了,眼前从左到右几个孩子笑得正开怀,似乎这天也不这么冷了。

此刻,毛骧心想这个家真好,以后……若都这么好就好了。

翌日,朱标早起先打开鸡鸭圈,先喂了这些家禽,而后将朱棣拎出了鸡圈。

朱棣道:“大哥,二哥与三哥是不是看不起我。”

朱标领着他开始晨跑,又道:“你只是还未长大,等你长大了,他们就不会取笑你了。”

“嗯。”

“用了早食与我去看望常大帅。”

“是。”

下了一天的雪终于停了,金陵城人们总在抱怨今年的雪来得早,这雪下得没完没了。

当年朱元璋建设礼贤馆便是为了招揽天下名士,如今礼贤馆依旧在,往来此地的人也更多了。

礼贤馆内,宋濂见到了正在看着书的刘伯温,见四下无人,行礼道:“青田先生。”

闻言,刘伯温起身行礼,“宋师。”

宋濂在一旁坐下来,几度欲言又止,询问道:“那日,高启他们来我府上,青田先生怎没来呀。”

刘伯温忽然回过神,神色似刚想起这件事,他一拍脑门笑呵呵道:“近来事多,给忘了,呵呵呵……。”

宋濂心中清楚这是对方在敷衍,他刘伯温根本不想与浙东文人集团有往来,所以不再追问。

刘伯温继续看着一卷书,一手已拿起了笔,装着很忙的样子。

宋濂端着一盏热茶,低声询问道:“常大帅病了?”

“嗯。”

刘伯温点头应声。

宋濂再道:“怎病得这么巧?”

原本正低头书写的刘伯温稍一抬头,想了想便道:“说是昨天夜里徐大帅找常帅饮酒,常大帅喝多了非要去吹一吹冷风。”

宋濂道:“你怎如此清楚?”

刘伯温稍一思量,又回道:“徐大帅与我说过。”

宋濂稍稍点头。

或许刘伯温是真的听徐大帅说的,或许这常大帅真的病得这么巧。

但朱标觉得这件事不难猜,徐达除了为朱元璋效命,更会听从马夫人的话。

那天常帅单独来王府,看样子是与父王敲定了北伐之事。

现如今再回想,根据诸多闲言碎语,朱标很快就理出了一条线。

在常帅来王府之前,李善长与刘伯温真的先来见过父王。

由此,朱标能断定母亲也一定见过刘伯温。

而刘伯温也十分看重马夫人的意见。

所以在朱标看来,在某些事上母亲的话确实比朱元璋的命令更有权威。

刘伯温私下与徐达碰个面,递个话不是难事。

而徐达知道是夫人的吩咐,自然会办妥此事。

也就有了常帅的这一场病。

换言之,刘伯温、徐达都是马夫人一系的人,朱标又觉得,若是亲娘振臂一呼,恐怕朱老板都不敢忤逆。

这就是原始股的强大之处,朱标更以为自己也该强大起来才是,亲娘就是自己最好的榜样。

朱标走入常府时,当然是心虚且内疚的,心情是极为复杂的。

“标哥!”

一进门,朱标就听到了一声呼唤,抬眼看去见到了常妹,她身后正有两个健妇人正在抬着一个箱子。

常妹打开箱子,道:“标哥,这都是我的嫁妆。”

朱棣看着满满一箱金子,半晌说不上话。

朱标一想到常大帅的病情,心中越发内疚了,便道:“常叔叔正病重,你这样会气坏叔叔的。”

常妹咧嘴一笑,并让人拎着这个箱子走向了后院,大有真将这些当嫁妆的架势。

朱标在常府下人的带路下,一路走向了常叔叔的书房。

再回想起先前在王府的所见所闻,常叔叔的抱怨绝不是凭空捏造,常妹真的恨不得搬空这个家,来做她出嫁的嫁妆。

且不说她的事,朱标收拾了一番心情,行礼道:“常叔叔。”

半躺着的常遇春嗓音嘶哑道:“让世子受累,末将真是……”

“常叔叔不用担忧,我与常妹的婚事不会因这点波折耽误的。”

常遇春又咳嗽了两声,道:“家里乱糟糟的,让世子见笑了。”

朱标打开窗户,给书房通风,又道:“屋内要多通风,风寒才能好得快。”

常遇春低声道:“悔不该饮酒的,末将以后戒酒了,再也不喝了。”

朱标颔首,“酒对身体不好。”

屋内安静了片刻,只有一些凉风吹入屋内,吹得桌上的书册翻过几页,纸张沙沙作响。

“过了今年,父王就四十岁了吧。”

常遇春想了想,低声道:“回想当年结拜时,若是没错,上位确实四十岁了。”

与常帅说了一些宽心的话,朱标这才离开。

常遇春坐在床榻上,想着昨晚徐达与自己说过的话,再次看向窗外。

雪停之后,外面的天空依旧会阴沉,寒风正不断吹入窗内,常遇春感觉自己的呼吸也顺畅了许多,只是两个人影走入了窗外的风景中。

常遇春稍稍坐正,他看到女儿正在与世子有说有笑。

每一次见到世子,她都是这么开心。

十月的下旬,应天府颁布了《谕中原檄》,檄文阐述义军依旧保持着驱逐鞑虏的初心,表明了坚定北伐、不恢复中原誓不休的态度。

徐达率领前锋从淮安出兵,一路北上。

大军北上,让应天府得到了更多的人心,应天府就是想要证明,他们与当年陈友谅或是张士诚不同。

朱元璋是真的要平定天下,驱逐鞑虏,他与那些只想割据一方的义军头子不一样。

近来,就连平时不苟言笑的刘伯温,都多了几分笑容。

足可见,应天府的北伐之举,顺应民心,并且充满了正义与正当性。

到了十二月,应天府又下了一场冻雨。

今天晨跑锻炼之后,朱标便领着弟弟妹妹读书,过了午时就去看望母亲。

近来父王是越来越忙了,朱标好几次来看望都没有见到。

不过今天倒是见到了,朱标来到王府的后院便见到了正在用饭的父王。

朱元璋一口馒头,一口菜地吃着,见到儿子来了招手道:“过来,一起用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