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衣食冷暖(1 / 1)

夜风大了许多,临近新年,今夜星空倒是很干净,浩瀚的星辰布满了夜空。

自从陈友谅兵败之后,刘伯温就觉得朱元璋变了,变得有些陌生了。

虽说朱元璋还是两只手两只脚,一张嘴一双耳朵,看起来是个正常人,也能说说笑笑,但是人心变了。

刘伯温安静地回到了自己所住的军帐中,在这里若是与刘伯温相熟的人,多数人会称呼一句青田先生,若不熟悉刘伯温的人,或者是军中的人,多数会称呼他一声刘军师。

那时的朱元璋确实是将他刘伯温请为军师。

杨宪看到人回来了,行礼道:“老师。”

刘伯温在军帐中坐下来,询问道:“今晚,上位还有什么吩咐?”

杨宪回道:“吴王说要斋戒。”

刘伯温拿起一卷书,凑到油灯边看着。

杨宪又道:“李善长说这南郊荒地没有斋戒的地方,吴王指着芦苇与竹木说用竹木做个架子,苇席盖在架子上做顶,再用青布把四周围起来,就可以斋戒。”

“上位打算何时斋戒?”

“正月。”

言罢,杨宪悄悄看了眼正在看书的刘伯温,对方也没有给他回话。

杨宪也不再多言,也坐在一旁看着进来的军册。

翌日早晨,朱标跟着父王依旧往南走,走出应天府南郊的范围后,就见到了一个村子。

这些村子看起来比在老家看到的好得多,至少这里靠近繁华的应天府。

父子两人来到一户寻常人家,这家人见到来人有兵马护送,便紧张地站在一旁。

本是用饭的时辰,朱元璋刚走入这家院子使劲嗅了嗅,“嗯,好香。”

朱标站在父王身边,看着一家人就觉得自己此来怪打扰的。

但看眼前的父王,他似乎一点都不见外。

朱元璋在人家家中的桌边坐下来,道:“老大哥,这饭真香啊。”

这么多的随行兵马还在外面,这一家人老的老,小的小吓得都哆嗦了。

朱标见老汉哆哆嗦嗦要去给朱元璋拿碗筷。

听到人家说自家的饭香,老汉自然要给客人盛饭,却哆嗦得快拿不住碗,朱标便伸手接过,拿了两副碗筷去盛饭。

饭是糙米饭,正冒着热气。

饭碗端到了面前,朱元璋大吃了一口,赞叹道:“香!”

朱标也尝了一口,道:“嗯,是很香。”

这米不像王府的米那般精细,但吃起来的米香却比王府的还要好。

朱元璋大口吃着糙米饭,甚至不用菜来下饭,三两口几乎要把碗中的糙米饭吃完了。

朱标也安静吃着。

在吃饭的只有父子俩,外面的人都将这个院子围了起来,保护着吴王父子的安全。

朱元璋吃完一碗糙米饭,伸手落在儿子的肩膀上,“标儿,这碗饭不好下咽吧。”

朱标道:“孩儿只觉得很香。”

朱元璋指着桌上唯一的一小盆咸菜,又道:“这就是寻常人家的饭食,平日里他们连这等糙米也吃不上,正值年关才吃的好一些,咱小时候啊……”

说话间,朱元璋带着回忆之色,他又道:“咱小时候想,要是吃个烧饼这辈子也就够了。”

朱标也吃完了碗中的饭。

朱元璋见人都在外面,他低声道:“标儿啊,就算成了太子,你也要记得这碗饭。”

“嗯。”

“哈哈!”朱元璋开怀一笑,刚从怀中摸出两锭银子就要交给这老汉一家。

朱标忙拦住父王,而后让毛骧抬来了几袋随行军中的粮食,五大袋粮食堆放在老汉家中。

这是寻常人家,这种家庭若真有一锭银子,且不说他们不知花用,还有可能招来贼人惦记,是福是祸真说不好。

但若是粮食,反倒更安全且更实在。

朱元璋明白了儿子的意思,颔首道:“是咱考虑的不妥当,还是你考虑周到。”

常遇春看到这一幕,自是觉得世子自小就是这样懂事又心细的孩子。

至于李善长与刘伯温等相随而来的人,也纷纷面带笑意,世子如此懂事,说不定用不了多久就能帮助吴王治理天下了。

离开前,朱元璋对这一家人道:“谢老大哥的这顿饭。”

直到走远之后,朱标回头看去,见到老汉一家还站在门口拜谢着。

队伍绕了一圈又回到了南郊的军营。

朱元璋让队伍就地休息,与李善长,刘伯温,常遇春三人走在一起。

一边走着,朱元璋与李善长说起了恢复民生的事,并且希望各地快速恢复耕种,建设村县。

刘伯温跟在朱老板后方,平日里只要朱老板不主动提及自己,刘伯温不会主动搭话。

但只要刘伯温开口了,朱老板一定是竖着耳朵听的,听过之后采纳与否,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今天朱老板又与众人讨论恢复民生,李善长自然是站出来承担了此事。

刘伯温平时与李善长并不对付,关系不算太好,也不算太坏。

这种时候刘伯温沉默不言,全当看热闹。

此时,李善长正在向朱老板汇报恢复民生的章程。

听着是头头是道,说得也是句句有理。

如此长篇大论,朱老板听久了就会觉得头昏脑胀,索性是在散步,冷风吹得令人清醒,不至于瞌睡。

朱老板就这么走了一路,李善长就这么说了一路。

也不知道李善长说得是不是口渴了,也不知这位未来的皇帝听进去了多少。

待李善长终于说完,朱元璋终于拿出了一本册子,册子拿在手里看着,“这是标儿给咱写的奏疏,这孩子竟学会写奏疏了,咱是每天晚上都拿出来看呀,时刻警醒咱,万万不能忘了这天下百姓的衣食冷暖。”

朱老板说起儿子满脸骄傲,又将天下百姓四个字咬得很重,语调之重让李善长等人听得也是精神一抖擞。

在南郊之行前,父子俩一起用饭谈话,那时朱老板亲口说标儿这一趟没有白去。

若他朱老板只是看一眼就不看了,那就真的是白去了。

现在拿出来看,说给众人们,让眼前的这些人知晓,才不算白去。

世子写的奏疏在众人手中传阅着,朱元璋的目光扫过众人,看到李善长的赞叹,看到了刘伯温的困惑,也看到了满脸写着上进的胡惟庸。

让众人商议治理民生之策,朱元璋单独带着常遇春走到一旁。

等走出众人的视野,朱元璋这才像个寻常农夫一般地坐在一处低坡,掏出两张准备好的烧饼,高兴地分给常遇春一个。

“快吃,哈哈哈……”

听到朱老板发话了,常遇春吃了一口饼,在嘴里咀嚼着,但目光还是警惕着四周,仍杵在边上,不忘自己的护卫职责。

朱元璋笑呵呵道:“咱早就听烦了,这李善长就学不会长话短说。”

常遇春依旧嚼着饼。

朱元璋享受着半躺在草地上,低声道:“伯仁啊,咱要是称帝了,你还会帮着咱吗?”

常遇春十分果断地摇着头。

见状,朱元璋笑了,一边笑着指着常遇春已有些发白的胡须,道:“就知道你个老小子想养老了。”

常遇春嘴里还嚼着饼,神色不悦道:“我除了打仗啥也不会。”

朱元璋叹道:“也不知道徐达北伐如何了?我们兄弟几个就汤和那小子最不懂事。”

“回头,我帮你教训汤和。”常遇春说这话时,将掉落在手上的饼屑也送入口中。

吃完饼,朱元璋便半卧在草地上,闭着眼似在假寐。

似乎是想到了高兴的事,朱元璋正闭着眼,忽然笑了。

常遇春站在一旁,目光看着远处正在跑向世子的女儿,她钓起一条鱼交给了世子。

朱元璋到底是要称帝了,这一次都明说了,这一次提起斋戒的缘由也简单,正是因为准备即位皇帝,才需要提前斋戒,只有斋戒之后才好祭祀。

常遇春不懂怎么当皇帝,只是觉得女儿若跟着世子一定会过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