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百色那一道惊雷过后，杨志森心底便已彻底清明。前尘旧事，自始至终都清清楚楚、稳稳藏在心底，从不外露，也从无半分模糊。

他自幼家贫，入道观习武练心；二十岁从军，踏实沉稳，在军中做过班长，深谙枪械构造；退出行伍后，潜心机械，从车工做起，精通加工、热处理、各类机台工序，一生勤恳劳碌，最终在辛劳中耗尽自身，寂寂落幕。可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乱世之中，只有枪、只有粮、只有规矩、只有人心，才能站稳脚跟。他要建的，不只是一座兵工厂，更是一套能活下去、能稳得住、能传得开的生存体系。

枪械生产线早已提前运抵，杨志森随设备一同进入巴莫鹰嘴崖，扎下根基。

抵达鹰嘴崖之后，杨志森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亲自绘图、亲自定规、亲自定稿。

他凭着多年从军经验与机械功底，参照AK结构原理，亲手画出整套步枪图纸，明确标注：

口径：7.92

弹药规格：7.92×39

全枪长度：56厘米

所有尺寸、公差、结构、部件、膛线、弹膛角度，全部由他一笔一画定死。

全厂生产，只认这一套图纸，不凭经验、不凭感觉、不凭口头。

图纸定下之后，杨志森心里比谁都明白：

7.92口径弹径比7.62更粗，弹壳容积更大，装药量自然要比7.62更多，威力更强、初速更高，但相对的，后坐力也会更大一些。

同时，他在设计上特意设置快慢机结构，可在单发与连发之间自由转换，远距离精准点射用单发，近距离压制用连发，适配丛林、山地、近战、远射多种场景。

他要的不是娇贵的精准步枪，而是乱世里能打、能扛、能保命、能大规模生产的硬气武器。

杨志森刚到鹰嘴崖、兵工厂刚起步半个月。

这天，山口守卫轻步入内，低声禀报：

“杨先生，境外固定信号点，德国密电到。”

刘老黑快步进来，左右扫过，压低声音：

“杨哥，德国用咱们固定密码发来的，内容稳妥。”

杨志森接过纸条，缓缓看过。

密电内容简短严密：

子弹生产线已装船启运，约一个月后抵达八莫边境。

交接地点：八莫边境靠江野外荒滩、树林隐蔽处。

到货当日，我方江面发出信号。

你方见信号，即在指定地点悬挂白布黑边小旗为记。

见旗交货，静默交接，不留痕迹。

货安抵入库后，回传密码电确认即可。

杨志森将密电收起，沉声道：

“地点记死：八莫边境江边野外，不是码头、不是城镇。

对方江面一亮信号，你带可靠人手，夜里前往。

挂好白布黑边小旗，对方见旗才靠岸。

全程不说话、不照面、不留痕。

货物安全运回后，只发三字密码：货已收。其余一字不写。”

刘老黑躬身：“明白，一切按秘密规矩办。”

杨志森淡淡点头：

“你去安排。我这边专心立厂、定工序、做枪。

一个月后货到，我们枪也刚好成。”

此地三面环山，一谷收口，山势隐蔽、道路险要、外人难寻、易守难攻，是建秘密兵工厂的绝佳之地。杨志森一踏入山谷，便知此处是他后半生安身立命的根本。

刘老黑跟在身后，沉声道：“杨哥，地方虽好，可周边都是百姓粮田，建厂、开路、扎营，都要动他们的地。”

杨志森站在坡上，语气平静却坚定：

“地是百姓的命，我们不抢、不占、不逼。

凡要用的田地，全部按市价买，一户一户谈、一亩一亩算。

钱，用天币结算，当场付清，不拖不欠。”

刘老黑一怔：“全用天币？”

“对。”杨志森道，“百姓认实钱，我们就实打实地给。

他们得钱，我们得地，两相安稳。

愿意进厂的就进厂，不愿意的，拿着钱也能过日子。”

刘老黑当即抱拳：“这就去办！”

几日之内，征地、划界、丈量、付款，有条不紊。

一笔笔天币实实在在落入村民手中，人心一下子就稳了。

百姓私下都说，杨先生是厚道人，不欺负人，实在。

地一稳，人就来。

杨志森定下死规矩：

凡附近村寨男子，肯吃苦、守规矩、手脚干净，不论出身、不论派别、不论是不是农会会员，一律可以进厂。

消息一散，青壮年蜂拥而来。

很快，六十名本地学徒、四位老师傅、三十名远征军老兵，全部到位。

凡入厂者，一律登记造册，发放员工证。

“有证，就是厂里的人。

凭证可换粮币、可买物资、可享保障。

证在，身份在；证在，活路在。”

工人攥着员工证，个个郑重。

从前老百姓连饭都吃不饱，如今有工、有证、有粮、有盼头。

人手齐整，杨志森立刻布局三件大事：

建药材厂、建内部商场、建民兵连与军训营。

商场由旧农会商店改建，粮油、盐糖、布匹、药品、农具、工具、零配件一应俱全，统一采购、统一定价、只对内、不牟利，只为保生产、保安稳。

商场北侧成立民兵连，常驻训练、巡逻山口、护卫厂区，山谷之内，口号声、步伐声此起彼伏，气势森严。

天币、粮币双轨运行，

有地、有人、有厂、有店、有兵，

鹰嘴崖，活了。

但工坊之内，迟迟未开工。

杨志森只下一条死令：

不量产、不带徒、不开线。

先让陈老根、周铁山、李墨臣、李万石四位全能师傅，

严格按照他亲手绘制的图纸，

仿制AK47口径7.92、长管长152，7.92×39规格、子弹全长56厘、弹头8.22、阳径7.92±0.05、阴径8.17±0.03，过盈量0.02∽0.08，拉膛角度改变初射速度，射程阴径圆周率角度。

单发连发可切换，

每人独立从头至尾，完整造一支枪。

自己车、自己淬、自己钻、自己装、自己试。

做得再好，试不过关，不算成。

试成，才能教徒弟；试成，才能定月产。

四位师傅，人人全能。

车、铣、钻、磨、热处理、校正、拉丝、研磨、总装，无一不精。

不分工、不序、不依靠任何人，每人一根钢料，每人独造一支枪。

整整一个月。

一丝一厘，一步一序，没有半点虚浮。

一、枪管完整工序

1.粗车

圆钢装夹上车床，外圆车削，预留10～20毫米余量。

不留厚，淬火一收缩，枪管一偏，整支报废。

2.淬火

粗车完成入炉加热，烧透、均匀，自然冷却。

钢材冷却收缩，内部变硬，会出现微小偏差，属正常物理变化。

3.精车

冷却后重新装夹，精车外圆，公差控制在0.1毫米左右。

把冷却偏差全部修正，保证枪管笔直、同心、平稳。

4.千分表测跳动

精车完，用千分表吸在刀架，表头轻贴枪管。

主轴慢转，查看一圈跳动幅度。

枪管越长，装夹越难平稳，跳动越大。

跳动不合格，后面全是歪的，直接作废。

5.深孔钻孔

跳动合格，按图纸7.92口径深孔钻缓慢进刀，冷却液不断，孔道正直不偏。

6.细车内孔

钻孔后内壁粗糙、不圆、有锥度，必须用内孔刀精车，做到圆、直、光滑、无刀纹，严格按图纸7.92口径定型。

7.拉丝（拉制膛线）

内孔合格，拉线模一次拉伸，拉出四条右旋膛线，深浅一致、首尾整齐，完全适配7.92×39弹药。

8.内研磨

拉丝后有毛刺、有刀纹，用研磨棒往复研磨，去毛刺、抛光滑，保证子弹通过顺畅。

二、枪机、弹簧、机匣、击针、全套部件

四位师傅各自独立完成：

粗车、淬火、精车、铣槽、钻孔、配磨、校正。

弹簧卷制、热处理、力度校准。

机匣、击针、扳机、弹匣口、护木、枪托，全部按图纸7.92×39、子弹全长56厘米独立制作、独立配作。

快慢机结构精准可靠，单发、连发切换顺畅。

三、总装

零件全部合格后，各自总装。

装合严密、拉动顺畅、闭锁紧实、供弹顺畅、扳机清晰、无松动、无异响。

四支样枪，全部造完。

可枪一装好，问题立刻就来了。

陈老根拿起厂里现有的7.62子弹，往新枪弹膛里一放，根本塞不进去。

粗细不对、长度不对、底缘不对，连膛都关不上。

陈老根皱眉道：

“杨先生，枪是造好了，可没有匹配的子弹，根本试不了枪。

7.62的弹，装不进7.92的膛，长短粗细全都对不上。”

杨志森看着四支崭新的步枪，语气沉稳：

“正常。

咱们这枪是全新7.92×39，市面上没有现成的弹。

没有子弹，就不能试枪，试不了枪，这枪就不算成。

一切，都要等德国的子弹模具到。”

众人这才明白：

枪等弹，弹等模。

模具不到，子弹造不出；子弹造不出，枪就只能摆着。

1952年12月10日清晨，十辆大车严密护卫，驶入鹰嘴崖。

杨志森在看见赵虎与刘老黑同时下车，赵虎跑过来：“会长，英法德一个月前，同时下了三单30万玄鸟草本精华灵液订单。

五日前美国特朗先生抵达八莫玄鸟商会谈代理，还有三十万订单，代理已谈好，这是代理合同订单合同，杨志森接过认真仔细的看了一遍，然后签名，你回去盖合同章就行了。

现需前往美国注册玄鸟商行分行。按海外法规，注册必须由总行出具授权书，方可办理开户、签约、备案手续。

此行注册费用五千美元，由缅甸商行总部支出。

我申请授权：待分行注册完成后，凭此授权调动瑞士全球账号资金，注册期间不动用分毫。”

杨志森接过文件，略一过目，提笔签字落印：

“授权你为美国分行全权代表，负责注册事宜。资金权限一并授予，须分行落地后方可启用，专款专用。”

“是，属下明白。”

赵虎接过授权书退下。

杨志森站在工兵厂门看着工人御货，德国走私过来生产线——

步枪弹7.92×63、手枪冲锋枪9.0、重机枪生产线

全套模具、原料，全数安全入库、安置妥当。开箱一验，步枪模具一清二楚：

是毛瑟标准弹模具：7.92×63。

刘老黑当即皱眉：“杨哥，弹壳太长，装不进咱们的枪。”

杨志森上前看了一眼，神色平静，只淡淡一句：

“长了就改短。

把63毫米弹壳，改切成39毫米。

口径还是7.92，不用动，只改长度。

改完，正好匹配咱们7.92×39的步枪。”

刘老黑立刻应声：“明白！马上安排师傅改模、改尺寸！”

杨志森点头：

“模具改好，再生产子弹。

枪是标准，弹必须跟着枪走。”

刘老黑前往秘密信号点，向德国发回最短密码电：

货已收。

模具改好、子弹试制成功后，四支新枪终于可以正式试射。

四、严酷试枪

枪装好，不算成。

杨志森在山谷设下六重试枪，一关不过，整支作废。

1.基础试射

百米、两百米大致射击，弹着点稳定、不飘不散，能打中、能制敌。

这种枪本身后坐力大、震动强，远距离偏差本就明显，只求可靠、不求极致精准。

2.连续供弹测试

连续射击几十发、上百发，不卡壳、不抛壳失败、不供弹中断。

3.泥水风沙测试

埋泥沙、浸水、淋泥浆、风沙吹打，取出直接射击，不堵、不卡、不故障。

4.跌落撞击测试

枪身、枪托多次跌落、碰撞、粗暴使用，不变形、不散架、不误发。

5.高温暴晒测试

烈日长时间暴晒，再连续射击，不变形、不疲软、不炸膛。

6.极限长时间连续射击

固定枪身，持续不停连发。

一直打、一直射，

打到枪管发烫、发红、烧得通红，

继续射、继续打，

看什么时候变形、卡壳、炸膛、损坏。

直到枪管红亮，依旧能正常击发、供弹、抛壳，

这一关，才算真正通过。

四支枪全部做完，六重试枪全部一次通过。

枪管烧得通红依旧坚挺，三十名老兵看了无不点头。

陈老根、周铁山、李墨臣、李万石四人，

每人独立造一支、独立试一支、独立全过关。

杨志森拿起冷却后的枪管，轻轻一摸，看着四人沉声道：

“你们过关了。

你们能自己做、自己装、自己试，能扛得住烧红枪管的极限，

你们才有资格带班、教徒弟、掌生产线。”

四位师傅躬身：“谨记杨先生规矩。”

至此，枪已成，弹已备，生产线落地。

杨志森转身，面向全厂工人，声音沉稳如山：

“第一支枪成，试枪成，极限成。

子弹生产线已到，模具改定，子弹定型，工序定、标准定、可靠性定。

从今日起，四位师傅各带一班，各带一批徒弟。

一丝一厘，不走样、不省工、不偷懒。

鹰嘴崖兵工厂，正式量产。”

话音一落，山谷轰鸣。

枪出鹰嘴崖，

不是做出来的，

是打出来的。

不是拼出来的，

是烧红了枪管，依旧挺住的。

从此，这深山乱世之中，真正有了立世之根、生存之本、战斗之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