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 血搏(1 / 1)

北疆狙影 逍遥过往 2067 字 7小时前

冰冷的对峙在昏暗中凝固。

地底蜥蜴细小的黄眼睛死死锁定着苏晓,冰冷、残忍,带着掠食者特有的、“审视”与“评估”。它粗短的四肢微微调整着角度,覆盖着厚实鳞甲的扁平身体伏得更低,粗壮的尾巴在身后缓慢而有力地左右摆动,拍打着潮湿的岩石地面,发出轻微的、“啪啪”声,那是蓄势待发的信号。喉咙里的嘶嘶声变得更加低沉而连贯,带着威胁的意味。

苏晓背靠着冰冷湿滑的岩壁,将自己身体的受攻击面减到最小。全身的伤口都在发出尖锐的抗议,左肩的剧痛、脏腑的翻腾、失血带来的眩晕,如同无数只虫蚁在啃噬着她的意志。冷汗早已浸透破烂的衣衫,紧贴在皮肤上,带来阵阵寒意,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要颤抖,但她强行压制住了,身体如同绷紧的弓弦,一动不动。

她知道,此刻哪怕是最微小的、“示弱”或“退缩”,都可能招致这头畜生的雷霆攻击。在这地底世界,重伤虚弱的她,是再好不过的猎物。

她的目光同样锐利,紧紧盯着蜥蜴的每一个细微动作,尤其是它那宽大嘴巴的开合,以及粗壮尾巴摆动的节奏。大脑在飞速运转,评估着敌我态势,寻找着任何可能的、“生机”。

硬拼是下下策。她的力量、速度、反应,都因重伤而降至谷底。手中唯一的武器,是那块边缘锋利的黑色石片,对付厚实的鳞甲,效果存疑。而蜥蜴的利齿、尖爪,以及可能的力量和速度,都足以对她造成致命伤害。

必须智取,必须利用环境,必须一击必中,或者……创造逃脱的机会。

蜥蜴似乎完成了评估,它没有从这个两足直立、气息微弱、伤痕累累的“猎物”身上感受到足够的威胁。耐心是掠食者的美德,但饥饿更能驱使它行动。它嘴里残留的血肉气味刺激着它的本能,眼前这个虽然看起来怪异,但散发着鲜活血肉气息的“东西”,不容错过。

“嘶——!”

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嘶鸣,打破了死寂的对峙。蜥蜴粗壮的后腿猛地蹬地,扁平的身体如同离弦之箭,带着一股腥风,直扑苏晓!速度之快,远超苏晓的预估!

它不是直线扑击,而是在中途猛地一扭,粗壮的尾巴如同一条钢鞭,带着呼啸的风声,抢先一步,狠狠扫向苏晓的下盘!狡猾的家伙,知道猎物受伤站立不稳,意图先将她扫倒!

苏晓瞳孔骤缩!蜥蜴的速度比她预想的更快!但无数次生死搏杀磨砺出的、“战斗本能”在此刻救了她的命。她根本没有时间去思考,身体已经在本能的驱使下做出了反应。

没有试图向后躲闪(背后是岩壁),也没有向侧方大幅移动(伤势和体力不允许),苏晓做出了一个极其冒险却又精准到极点的动作——她顺着蜥蜴尾巴扫来的方向,上半身猛地向后一仰,几乎与地面平行,同时受伤较轻的右腿为轴,左腿忍痛抬起,整个人如同折断的柳枝,险之又险地让那记势大力沉的尾扫擦着胸腹掠过!凌厉的风压刮得她皮肤生疼。

而就在仰身躲避的瞬间,她一直蓄势待发的右手,紧握着那枚黑色石片,如同毒蛇吐信,自下而上,猛地刺向蜥蜴因扑击而暴露出的、相对柔软的、“下颚”与“咽喉”连接处!

精准!狠辣!直指要害!

这是她在重伤虚弱状态下,能发出的、凝聚了所有残存力量、意志和技巧的、“绝命一击”!

“噗嗤!”

一声闷响,黑色石片锋利的边缘,狠狠扎入了蜥蜴下颚的皮肉之中!但手感不对!没有预想中利刃入肉的顺畅,反而像是刺中了坚韧的皮革,只没入了不到一寸,就被卡住了!这蜥蜴不仅背部覆盖厚鳞,连下颚咽喉处的皮肤也异常坚韧!

“嘶嗷——!”

蜥蜴吃痛,发出一声愤怒的痛吼,扑击的势头被打断,但它凶性也被彻底激发!剧痛让它更加疯狂,粗壮的尾巴回卷,再次抽打而来,同时张开布满利齿的大嘴,朝着因发力突刺而身体前倾、几乎失去平衡的苏晓,狠狠咬下!目标正是她的脖颈!

腥风扑面,利齿在昏暗的微光下闪烁着寒芒!

生死一线!

苏晓此刻旧力已尽,新力未生,身体因突刺而前倾,几乎无法闪避。眼看那狰狞的大口就要咬中她的脖子!

千钧一发之际,苏晓眼中厉色一闪,不退反进!她没有试图躲避那咬向脖颈的巨口,而是顺着前倾的势头,将全身的重量和最后一丝残存的力气,全部压在了握着石片的右手上,同时左臂(受伤严重的那条)忍着几乎要晕厥的剧痛,猛地抬起,不是格挡,而是主动迎着蜥蜴咬来的大口,狠狠塞了过去!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响起!蜥蜴锋利的牙齿,深深嵌入了苏晓的左臂!剧痛如同火山爆发,瞬间席卷了苏晓的全身,眼前一黑,几乎当场晕厥。但她硬生生咬破了舌尖,以更尖锐的疼痛刺激自己保持清醒。

就是现在!

在左臂被咬住的瞬间,苏晓右手的石片,借助身体前倾和体重下压的全部力量,猛地向下一划、一撬!

“嗤啦——!”

坚韧的皮肉被强行撕裂!石片卡在了蜥蜴的下颚骨缝之间!苏晓怒吼一声(尽管声音嘶哑微弱),用尽最后的力气,将石片狠狠向侧面一别!

“嘎嘣!”

一声轻微的、“脆响”,蜥蜴的下颚似乎被别得脱臼了!咬合力瞬间大减!

蜥蜴发出痛苦的、含糊的嘶鸣,疯狂甩动头颅,想要将苏晓甩开。苏晓的左臂被利齿深深嵌着,随着蜥蜴的甩动,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鲜血狂涌。但她死死咬牙,不仅没有松手,反而借着蜥蜴甩动的力量,右手松开石片(石片已经卡在蜥蜴下颚),五指成爪,带着一股狠劲,猛地插向蜥蜴那只离她最近的、“黄色小眼睛”!

“噗!”

指尖传来了湿滑、黏腻、破裂的触感!蜥蜴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嚎,猛地将苏晓甩了出去!

苏晓如同破布娃娃般被甩飞,重重撞在数米外的岩壁上,然后滚落在地,溅起一片污水。左臂传来钻心的剧痛,低头一看,小臂上血肉模糊,几个深深的血洞正汩汩地向外冒着鲜血,骨头似乎也断了,以不正常的角度扭曲着。右手指尖也沾满了粘稠的、“液体”和“组织”。胸口更是如同被重锤击中,气血翻腾,又是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而那只地底蜥蜴,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它的一只眼睛变成了一个血窟窿,鲜血混着粘稠的液体流淌出来。下颚不自然地歪斜,苏晓的黑色石片还深深嵌在它的皮肉和骨缝里。它痛苦地在地面上翻滚、抽搐,发出含糊而凄厉的嘶鸣,剩余的独眼死死盯着苏晓,充满了怨毒和疯狂,但一时间似乎失去了再次扑击的力量和勇气。

两败俱伤!惨烈无比!

苏晓躺在冰冷湿滑的地面上,浑身剧痛,眼前阵阵发黑,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和火辣辣的疼痛。左臂的伤口血流如注,若不及时处理,光是失血就能要了她的命。但此刻,她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不能晕过去!晕过去就死定了!那蜥蜴还没死透!

她狠命咬着牙,用还能动的右手,艰难地撑起上半身,目光死死盯着那只仍在翻滚挣扎的蜥蜴。蜥蜴的独眼也盯着她,充满了仇恨和痛苦,但它似乎也伤得不轻,尤其是眼睛的重创,让它失去了准头和大部分凶性,只是在不远处翻滚嘶鸣,一时没有再次进攻。

苏晓知道,现在比拼的就是意志力和恢复力。谁先恢复一点行动力,谁就可能杀死对方。

她颤抖着伸出右手,摸向腰间(其实衣服早已破烂不堪),那里贴身放着那个盛有最后几滴地脉灵乳的金属盒。这是她最后的底牌,本打算在最关键的时刻用来疗伤或保命。但现在,如果不立刻止血和处理左臂的伤口,她可能撑不到蜥蜴再次进攻,就会因失血过多而死。

必须冒险!

她艰难地掏出金属盒,用牙齿和右手配合,打开盒盖。里面,三滴晶莹剔透、散发着微弱却精纯能量波动的、“灵乳”,静静躺在那里。

苏晓没有丝毫犹豫,用颤抖的手指,蘸起一滴灵乳,直接抹在了左臂那最深的、“咬伤”和“撕裂伤”上!

灵乳接触到翻卷的血肉,瞬间传来一阵清凉,随即是剧烈的、“灼烧”感,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针在伤口处攒刺!这是灵乳在强行激发伤口处的生机,驱除可能存在的毒素(蜥蜴的牙齿很可能带有细菌或毒素),并促进愈合。剧痛让苏晓浑身痉挛,但她死死咬住牙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额头的青筋暴起,冷汗如雨。

她能感觉到,灵乳的精纯能量迅速渗入伤口,血流的速度明显减缓,伤口边缘传来麻痒的感觉,那是组织在快速修复。但骨骼的断裂,显然不是一滴灵乳就能瞬间治愈的。

她没有停,将第二滴灵乳,直接滴入了自己口中!

灵乳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润而磅礴的暖流,顺着喉咙滑下,迅速扩散到四肢百骸。如同久旱逢甘霖,她枯竭的气血、受损的经脉、震荡的内腑,都得到了这股精纯生机的滋润和修补。虽然依旧是杯水车薪,但至少让她濒临崩溃的身体,得到了一丝宝贵的、“喘息”之机。眩晕感减轻了一些,冰冷的身体也恢复了一丝暖意。

还剩最后一滴。苏晓看了一眼仍在不远处痛苦挣扎、但似乎开始适应剧痛、独眼重新锁定她的蜥蜴,将最后一滴灵乳小心地抹在了胸口几处最重的内伤对应体表位置,希望能借助其药力,稍微稳定内腑的伤势。

做完这一切,她迅速合上金属盒,贴身藏好。然后,她撕下身上相对干净的布条,用牙齿和右手配合,开始艰难地包扎左臂的伤口。灵乳减缓了出血,但伤口依旧恐怖。包扎只是权宜之计,防止进一步污染和失血。

就在她包扎的时候,那只地底蜥蜴,似乎也缓过了一口气。剧痛和失血激发了它骨子里的凶性,尤其是失去一只眼睛的仇恨,让它仅剩的独眼变得一片血红。它不再翻滚,而是挣扎着重新站起,虽然下颚歪斜,步履蹒跚,但依旧死死盯着苏晓,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吼”,一步步,再次逼了过来!

它要拼命了!

苏晓刚刚包扎好左臂,右臂撑着地面,想要站起,但一阵剧烈的眩晕和虚弱袭来,让她又跌坐回去。灵乳只是吊住了她的命,修复了微不足道的一点伤势,远未到让她恢复战斗力的程度。

看着步步逼近、独眼血红的蜥蜴,苏晓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她右手在身边地上摸索着,抓起一块巴掌大小、边缘锋利的、“岩石”碎片。这比起之前的黑色石片,更加粗糙,但也更加沉重。

跑是跑不掉了。只能以命相搏!

蜥蜴在距离苏晓两米左右的地方停了下来,独眼死死盯着她,似乎在寻找最佳的进攻角度。它受了重创,行动不再敏捷,但临死反扑,必然更加疯狂。

苏晓也死死盯着它,暗金色的眼眸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片冰冷的、“死寂”和“决然”。她调整着呼吸,尽管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痛楚,但她的精神却如同绷紧的弓弦,将所有的力量、意志,都凝聚在了握着岩石碎片的右手上。

石室内,只剩下蜥蜴粗重的喘息声、苏晓压抑的呼吸声,以及暗河流淌的潺潺水声。

一场更加惨烈、或许也是最后的、“搏杀”,一触即发。

第一百三十九章,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