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落幕的伯爵与权杖
动作并不迅猛,甚至带着几分闲庭信步的慵懒,仿佛他抬脚不是为了踹门,而是要迈过自家院子那半尺高的门槛。
“轰——!!!”
一声与他动作截然相反的巨响,如同攻城锤撞上了铜钟,震得整个悬空包厢都剧烈摇晃起来。
那扇由秘银铸造,价值足以买下一支百人骑士队的华贵大门,在无数贵族惊骇欲绝的目光中,像是被巨人捏扁的锡罐般,以一个夸张的凹陷形态,连带着门框整个向内炸飞出去!
纷飞的秘银碎片化作致命的弹片,将门后两个试图负隅顽抗的黄金骑士瞬间射成了血肉模糊的筛子,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门开了,或者说,一个通往地狱的豁口被强行撕开了。
包厢内的奢华景象瞬间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中。
波斯地毯上倾倒着盛满猩红酒液的金杯,散发着腻人甜香的魔法熏香混合着浓重的血腥与恐惧,形成了一种令人作呕的气味。
几个衣着暴露的侍女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而那个之前还意气风发的罗德诺伯爵,此刻正瘫软在由整块魔兽骨雕刻而成的巨大座椅上,脸色惨白如纸,那身剪裁合体的丝绸礼服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因恐惧而不断颤抖的肥胖身体上。
张无忌的视线甚至没有在那些侍卫的尸体上停留哪怕一瞬,他的目光如两道实质的冷电,穿透烟尘,牢牢钉死在那个胖子身上。
就是他,下令用弩阵射杀自己,也是他,默许了炼金术师引爆角斗士。
这一切罪恶的源头。
一步,两步。
他缓缓踏入包厢,脚下的波斯地毯柔软而厚实,踩上去没有半点声音,但每一步都仿佛踏在罗德诺伯爵的心脏上,让他肥硕的身躯随之抽搐一下。
“你……你不能杀我!”罗德诺伯爵的声音尖利得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鸭,他一手死死抓着座椅扶手,另一只手则颤抖着伸进怀里,仿佛在摸索什么救命的稻草,“我是帝国的册封伯爵!你杀了我,就是与整个暴风帝国为敌!你会遭到所有贵族的通缉,天上地下,再无你容身之处!”
张无忌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向前。
这种威胁,在他听来,和三岁孩童的哭闹没什么区别。
暴风帝国?
很厉害吗?
他连大元朝廷的百万大军都对抗过,还在乎这个?
眼看张无忌的身影越来越近,那股凝如实质的杀意几乎让他窒息。
罗德诺伯爵的理智终于被彻底压垮,他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猛地从怀中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拳头大小的炼金造物,主体是一颗鸽血红的宝石,表面铭刻着蛛网般细密复杂的魔纹,正一明一暗地闪烁着不祥的红光。
“站住!你再敢上前一步,我就跟你们所有人同归于尽!”罗德诺伯爵歇斯底里地吼叫着,声音因恐惧而破了音。
他死死攥着那个控制器,仿佛攥着自己的心脏,“看到没有?这是‘炎龙之息’的最终控制器!整个角斗场地下的炼金火药库都与我的心跳相连!只要我的心脏停止跳动,这里,所有的一切,都会被炸成飞灰!你们,还有下面那些贱民,一个都别想活!”
这番话,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通过扩音魔法阵传遍了整个角斗场。
下方刚刚还在为贵族惨死而窃喜的奴隶们,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了更大的恐慌。
无数双眼睛,充满了绝望与愤怒,死死盯着高台上的那个胖子。
就连远处指挥台上幸存的百夫长鲍里斯,脸上也血色尽失。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伯爵没有说谎。
那个疯子真的在角斗场地下埋了足以夷平半个城区的炼金火药。
一时间,整个空间仿佛都被凝固了。
所有人的生死,似乎都系于伯爵那一颗正在狂跳的心脏上。
张无忌的脚步终于停了下来。
他看着罗德诺手中那颗闪烁的红宝石,眉头微微一挑。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一股极为隐晦的能量波动从那宝石中延伸出来,与这片大地下方某种狂躁的火元素能量紧密相连。
这东西,是真的。
有点意思,拿一城人的性命当护身符。
这份歹毒,比之当年的朱元璋,倒也不遑多让。
罗德诺见他停步,以为自己的威胁奏效了,脸上不由浮现出一丝病态的狰狞。
“怕了?现在跪下来,像狗一样求我,我或许可以考虑饶你一条……”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道清冷如月光的声音,却从侧后方传来,打断了他的叫嚣。
“把‘银月古树根须’的下落说出来,我可以保你不死。”
话音未落,一道矫健的银色身影如同没有重量的羽毛,从瞭望塔顶端一跃而下,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包厢外延那宽阔的石台上。
来人正是瑟拉娜·银月。
她手持星辰木长弓,一支月痕箭已经搭在弦上,淡紫色的箭簇斜斜地指向张无忌,但她那双同样是淡紫色的眸子,却紧紧盯着罗德诺伯爵,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张无忌的眼角余光扫了她一眼。
这个精灵女人,出现的时机倒是刚刚好。
银月古树根须?
听起来像是什么天材地宝。
罗德诺像是抓到了新的救命稻草,立刻转向瑟拉娜,喘着粗气喊道:“银月公主!对,对!我知道东西在哪!你快杀了他!杀了他我就告诉你!”
瑟拉娜没有理会他的疯言疯语,只是维持着引弓的姿态,对张无忌冷冷说道:“人类,他的命,现在归我了。你杀了他,我要的东西就没了线索,我保证,你会成为所有精灵游侠的死敌。”
又一个威胁。
张无忌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这两个人,一个拿一城人的性命要挟他,一个拿什么精灵族的友谊要挟他,是不是都搞错了一件事?
他,张无忌,是来跟他们讲道理的吗?
“聒噪。”
他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个人的耳中。
就在罗德诺和瑟拉娜还没反应过来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时,张无忌动了。
他甚至没有移动脚步,只是站在原地,右手食指对着罗德诺的方向,屈指,轻弹。
没有破空声,没有光影特效,只有一个简单到极致的动作。
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无形指力,刹那间跨越了数丈的距离。
“噗!”
一声轻微的闷响。
罗德诺伯爵那只紧紧攥着炼金控制器的肥手上,手腕处猛然炸开一团血雾,一个前后通透的血洞赫然出现。
那无匹的劲力不仅洞穿了他的腕骨,更将其中的筋络神经搅得粉碎。
“啊——!”
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中,他再也握不住手中的控制器,那颗闪烁着红光的宝石脱手飞出。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瑟拉娜的月痕箭还指着原来的方向,快到罗德诺的惨叫才刚刚出口。
张无忌左手凌空一抄,一股柔和的吸力发出,那颗致命的控制器便划过一道弧线,稳稳地落入他的掌心。
他甚至还有闲暇掂了掂,入手微凉,质感不错。
罗德诺捂着血流如注的手腕,疼得在地上翻滚哀嚎,他想不通,对方明明站在原地,是如何伤到自己的?
这是什么妖术?
瑟拉娜淡紫色的瞳孔猛地一缩,脸上一直保持的冰冷镇定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她刚才甚至没有感知到任何斗气或魔法元素的波动,那道攻击仿佛是凭空出现的。
她握弓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张无忌没有理会这两人的震惊,他的目光落在了地上翻滚的罗德诺身上,眼神平静,却又像是俯瞰蝼蚁的神祇。
搜魂夺魄这类邪术,他以前是不屑于用的。
但《九阴真经》包罗万象,其中“移魂大法”一篇,讲的便是如何以精神力影响、控制乃至摧毁他人的心智。
对付这等恶贯满盈之辈,倒也无需讲什么江湖道义。
他双目之中,闪过一丝幽深难明的光。
一股无形的、磅礴的精神力,如同一根看不见的钢针,狠狠刺入了罗德诺伯爵那因剧痛和恐惧而混乱不堪的脑海。
“啊……呃……”
罗德诺的惨叫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意义不明的嗬嗬声。
他的身体剧烈地抽搐着,双眼翻白,口吐白沫,像是犯了羊癫疯。
在他的精神世界里,无数混乱的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现:童年时虐杀小动物的快感、第一次抢夺平民少女的兴奋、密谋陷害政敌的阴狠、以及……在一个隐秘地窖中,与一个黑袍人交易一截散发着淡淡月光的枯槁树根的画面……
这些信息,巨细无遗地被张无忌的精神力尽数捕获、读取。
前后不过两三个呼吸的时间。
张无忌眼中的幽光敛去,恢复了古井无波的平静。
他已经得到了所有他想知道,以及不想知道的信息。
瑟拉娜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她踏前一步,急声问道:“你对他做了什么?‘根须’的下落……”
“找到了。”张无忌打断了她的话,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随即,他不再看地上的罗德诺一眼,迈步上前,在那人因精神崩溃而暂时失声的惊恐注视下,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他的手掌白皙而修长,看起来没有丝毫威胁。
然后,这只手掌,轻轻地印在了罗德诺伯爵肥厚的胸膛上。
没有发力,没有声响,就像是朋友间亲切地拍了拍肩膀。
罗德诺伯爵的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的表情凝固在了那一瞬间的极致恐惧上。
他的生机,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流逝。
但诡异的是,他的心脏,依旧在“怦怦”地有力跳动着。
张无忌的九阳真气早已化作最精纯的生命能量,如同一层薄膜,将那颗心脏包裹起来,强行维持着它的活性。
同时,另一股霸道无匹的灼热真气,却顺着心脉瞬间冲入了他的五脏六腑,将其内里的一切,悄无声息地化为了焦炭。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说的就是罗德诺此刻的状态。
做完这一切,张无忌随手从罗德诺的尸体旁捡起那根象征着领主身份、由黄金打造、顶端镶嵌着巨大蓝宝石的权杖。
在瑟拉娜惊疑不定的目光中,在下方数千奴隶死寂的注视下,他双手握住权杖两端,微微一错。
“咔嚓!”
一声清脆的、令人牙酸的金属断裂声响起。
那根坚硬无比,足以作为武器使用的黄金权杖,在他手中就像一根干枯的树枝,被轻而易举地拗成了两截。
他随手将断裂的权杖扔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当啷”声。
这声音,仿佛是一道惊雷,劈碎了笼罩在角斗场上空的死寂。
紧接着,张无忌像拎一只死狗一样,单手抓着罗德诺伯爵的衣领,将他那具尚有“心跳”的尸体拖到了石台边缘,然后,猛地向下一抛!
“伯爵的尸体,赏给你们了。”
冰冷的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
那具肥胖的尸体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重重地砸进了下方密密麻麻的奴隶人群之中。
死寂。
长达三秒钟的死寂。
所有的奴隶都愣愣地看着脚边这具不久前还主宰他们生死的尸体,又抬头看了看高台上那个如同神魔般独立的黑衣身影。
一个离尸体最近的、满脸伤疤的兽人奴隶,颤抖着伸出手,探了探罗德诺的脖颈。
没有脉搏。
他又摸了moxiong口。
“咚……咚……咚……”
那诡异而有力的心跳声,透过胸膛清晰地传了出来。
人死了,心还活着?
他不懂这是什么原理,但他明白一件事。
那个高高在上的伯爵,真的死了!那个自毁的威胁,解除了!
“他死了……伯爵死了!”
不知是谁,用沙哑的嗓子吼出了第一声。
这声嘶吼,如同投入滚油中的一粒火星,瞬间引爆了积压在数千奴隶心中无尽的愤怒、仇恨与求生的欲望!
“吼——!”
“自由!”
“杀出去!!”
山呼海啸般的怒吼声冲天而起,震得整个角斗场嗡嗡作响。
最近的几十个奴隶疯了一样扑向罗德诺的尸体,用拳头、用牙齿,疯狂地撕扯着他们的仇人。
更远处的奴隶们,则汇聚成一股势不可挡的洪流,朝着角斗场那扇禁锢了他们无数日夜的巨大铁门,发起了决死的冲锋!
“轰!轰!轰!”
由血肉之躯组成的撞锤,一次又一次地冲击着冰冷的钢铁。
终于,在数百人悍不畏死的冲击下,那扇早已在之前的战斗中有所松动的铁门,发出不堪重负的**,伴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被彻底撞碎!
自由的阳光,第一次照在了这些久处黑暗的奴隶身上。
高台之上,瑟拉娜看着下方彻底失控的场面,又看了看身边这个一手导演了这一切的男人,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她张了张嘴,想问些关于“根须”的具体下落,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在这种震天的呐喊声中,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而张无忌,只是静静地站着,俯瞰着下方那股名为“自由”的洪流。
他的右手自始至终都保持着一个奇特的手势,仿佛在无形之中,与下方那具早已被撕碎的尸体心脏,维持着某种玄之又玄的联系。
那股用以维持心跳的九阳真气,如同一条看不见的丝线,正在被他缓缓回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