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0章自我放逐的潜入
“洞里有些潮湿,你将就一下。”格鲁特那张老树皮似的脸上挤出一丝勉强的笑意,看起来比哭还难看。
张无忌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转身便向那峡谷深处走去。
脚下的碎石硌得他残破的身体阵阵发痛,但他现在连哼一声的力气都懒得浪费。
洞口果然隐蔽,藏在一片垂落的藤蔓之后,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一股阴凉潮湿的气息从洞内扑面而来,带着泥土和岩石特有的腥味。
洞内空间不大,也就寻常人家一间卧房大小,地上铺着些早已干枯的苔藓,大概就是格鲁特以前的“床垫”了。
这里确实很安静,连风声都小了许多。
张无忌盘膝坐下,那枚冰冷的菱形核心被他放在面前。
他闭上眼,没有立刻开始疗伤,而是将全部心神沉入脑海,一遍遍地回放着与零号战斗的每一个细节,以及从核心中解析出的那些破碎信息。
“净化间”、“破损单位”、“待回收”……这些词汇在他脑中反复盘旋。
计划的第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是“伪装”。
不仅是外在的伪装,更是“法则”层面的伪装。
他要让那个无处不在的“因果监控网络”,把他判定为一个“无害的”、“已处理的”物品。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的九阳真气缓缓流转,开始修复那些断裂的经脉。
但这一次,他没有让真气恢复到鼎盛状态,反而刻意压制着,仅仅维持在能让身体勉强活动的程度。
随后,他调动起一股截然不同的心法。
那是他前世记忆中,来自《九阴真经》的一门奇术——“闭气龟息”。
这门功夫练到高深处,能让人的呼吸、心跳、乃至全身的血液流动都降至最低点,状若假死,以此来躲避强敌的探查。
随着心法运转,张无-忌的胸膛起伏变得越来越微弱,直至完全静止。
他身上的温度在快速流失,皮肤也渐渐失去了血色,变得如同大理石般苍白冰冷。
就连鼻腔里的呼吸,也彻底消失了。
如果此刻有人进来,只会认为这是一具刚刚死去不久的尸体。
但这还不够。
他需要模拟的,不是死亡,而是一种更诡异的状态——“被净化后的傀儡”。
他将神意小心翼翼地探入那枚菱形核心,不再像之前格鲁特那样试图强行破解,而是像一个最耐心的学生,去感受、去临摹核心内部那套属于“零号”的、最基础的能量回路图谱。
那是一种空洞、死寂、带着绝对服从性的法则波动,像一首被设定好、无限循环的单调乐曲。
乾坤大挪移心法再次被他以一种极其精微的方式逆向催动。
这一次,他不是要吞噬和同化,而是要“模仿”。
他将自己体内原本至阳至刚的九阳真气,强行扭曲、重组,模拟出那种空洞死寂的波动。
这个过程比跟零号拼命还要难受。
如果说之前是被人拿刀子捅,现在就是自己拿着针,一针一针地扎自己的神经。
九阳真气本能地抗拒着这种“自甘堕落”的扭曲,每一次模拟,都让他的经脉产生一种被污染的灼痛感。
汗水无声地从他额角渗出,又因为体温的降低而迅速变得冰冷。
不知过了多久,当山洞外第一缕晨光透过藤蔓缝隙照进来时,张无-忌的身上,终于覆盖上了一层若有若无的、与菱形核心同源的死寂波动。
此刻的他,从生命体征到能量信号,都变成了一个完美的“冒牌货”。
他缓缓睁开眼,从怀里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灰扑扑的布囊。
这是希尔薇用精灵秘术制作的“休眠囊”,能够暂时隔绝内外的一切能量交换,并被设定在七十二小时后自动失效。
在进入休眠囊之前,他通过早已烙印在灵魂深处的龙神契约,向远在天边的尼德霍格发出了一道简短而清晰的指令:三天后的正午,对着永恒山脉坐标XXX,给我来一发狠的。
动静越大越好。
做完这一切,他不再犹豫,将自己缩成一团,钻进了那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布囊里。
布囊瞬间收紧,将他完全包裹,变成了一个灰色的、不规则的包裹,静静地躺在山洞的角落,仿佛一块被遗弃的石头。
时间,开始以一种近乎停滞的方式流逝。
三天后的正午。
永恒山脉外围,某处荒芜的山脊上空,空间突然毫无征兆地扭曲了一下。
下一秒,一道足以贯穿天地的、夹杂着毁灭与腐朽气息的暗紫色龙息,如同天神之怒,从九天之上轰然砸落!
轰隆——!!!
恐怖的爆炸将整条山脊夷为平地,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形成肉眼可见的环形气浪,将方圆数十里的云层都撕得粉碎。
无数正在向着法则湍流点集结的灰色身影,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了爆炸发生的方向。
他们胸口的微型星云图案,同时闪烁起急促的红光。
“侦测到高能反应……能级判定:圣域巅峰……属性:混沌、湮灭……与目标‘尼德霍格’特征匹配度97%……”
“指令更新:分队……前往异常点进行驱逐……其余单位……继续向预定坐标集结。”
冰冷的指令在每一个执法者的意识中同步响起。
很快,一队由五名执法者组成的标准小队,脱离了大部队,化作五道灰色的流光,朝着张无-忌所在的遗忘峡谷方向疾驰而来。
他们的任务是“清道”,确保集结路线上的所有潜在威胁都被排除。
他们的飞行路线,恰好会经过那个隐藏着山洞的峡谷上空。
当他们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掠过峡谷时,为首的那名执法者腰间悬挂的一个金属圆盘,突然发出了“滴”的一声轻响。
执法者停在半空中,低头看去。
圆盘的屏幕上,一个微弱的绿点正在闪烁,旁边标注着一行小字:“侦测到标准回收单位波动……型号:破损净化体……状态:休眠……”
执法者银白色的眼眸毫无波澜。
这是标准流程,在清剿任务中,时常会发现一些被遗漏的、或是之前战斗中损毁的“资产”。
他对着身后的同伴做了个手势,其中一名执法者立刻会意,身形一闪,便落入了下方的峡谷。
几秒钟后,他便提着一个灰色的、不起眼的包裹飞了上来,将其挂在了自己腰侧的回收挂钩上。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任何交流。
在他们看来,这就像环卫工在路上捡起一个空瓶子一样,是再正常不过的日常工作。
做完这一切,这支五人小队没有丝毫停留,继续朝着能量爆发的方向飞去。
他们的最终目的地,是那艘悬浮于云海之上、凡人终其一生也无法窥见其全貌的宏伟造物——浮空方舟。
阴暗,潮湿。
一股混杂着机油、金属锈味和某种能量燃烧后产生的焦臭气味,粗暴地钻进了鼻腔。
耳边是持续不断的、令人心烦意乱的嗡鸣声。
那是某种巨大机械运转时发出的低吼,间或夹杂着“嗤嗤”的蒸汽泄露声,以及金属零件之间沉闷的撞击声。
张无忌的意识,从长达三天的死寂中缓缓苏醒。
他感觉自己正躺在冰冷坚硬的金属地板上,后背硌得生疼。
休眠囊的束缚感已经消失了。
计划成功了。
他没有立刻睁开眼睛,而是维持着那种“傀儡”特有的空洞波动,将自己的感知力,如同水银泻地般,无声无息地向四周铺开。
这是一个极其巨大的空间,穹顶高得看不见尽头,只有无数粗壮到夸张的金属管道,如同巨兽的血管和神经,纵横交错,盘根错节,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
管道表面覆盖着厚厚的油污,不时有粘稠的、散发着微光的液体从接口处滴落,在地上积成一滩滩五颜六色的水洼。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而污浊的魔力粒子,混乱不堪,吸入一口都感觉肺里火辣辣的。
这里,就是方舟-第七动力舱。
更准确地说,是动力舱最底层的废弃物处理间。
在他的感知范围内,散落着十几个和他一样“苏醒”过来的“破损傀儡”。
它们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胸口破了个大洞,但都和他一样,维持着一种呆滞而规律的能量波动,如同出厂设置的待机模式。
张无忌控制着自己的身体,用一种极其僵硬、不协调的姿势,缓缓地“站”了起来。
他模仿着旁边一个断了条胳膊的傀儡,头部以一种固定的频率,从左到右,再从右到左,机械地转动着,空洞的眼神扫视着这个陌生的环境。
就在这时,一阵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个佝偻着背、满脸油污,几乎看不出本来面目的老人,拖着一个巨大的金属垃圾桶,慢吞吞地走了过来。
他的眼神麻木而浑浊,像是两颗蒙了尘的玻璃珠,对周围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这应该就是格鲁特提到的,被奴役在这里的底层劳工了。
老人似乎对这里突然多出十几个“破损傀儡”毫不在意,或许在他漫长而绝望的奴工生涯里,这种事早已司空见惯。
他只是拖着垃圾桶,走到张无忌面前,用那只黑得像木炭的手,朝着角落里一堆散发着恶臭的、如同沥青般的能量残渣指了指。
他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似乎连说话的力气都已经丧失。
但那个意思很明确:去,干活。
张无忌没有作声,只是机械地点了点头,然后迈着僵硬的步伐,走到那堆垃圾前,学着老人的样子,用手开始将那些粘稠的、还带着余温的残渣往旁边的另一个空桶里装。
残渣入手的感觉很恶心,又黏又滑,还带着一丝微弱的腐蚀性,让他的指尖传来阵阵刺痛。
老人见这个新来的“傀儡”这么“听话”,浑浊的眼神里似乎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意外,但他什么也没说,拖着自己的桶,走向了另一个角落。
张无忌一边机械地重复着清理工作,一边将绝大部分心神都沉浸在感知中。
他像一台最高精度的雷达,悄然分析着这个巨大空间里的能量流向。
无数驳杂的能量流在那些粗大的管道中奔涌,最终汇入一个个如同心脏般搏动的巨型锅炉。
而在这些混乱的能量流之上,他“看”到了一条截然不同的能量通路。
那是一股无比纯净、无比庞大、宛如天河倒悬的能量洪流,被束缚在一条独立的、闪烁着银色符文的晶体管道中,从动力舱的最深处,一路向上,笔直地输送往方舟的顶层。
圣所!
那里,就是那股能量洪流的目的地。
就在他将一丝神意顺着那条晶体管道向上探查时,一股针刺般的危机感,让他猛地收回了感知!
他低下头,继续面无表情地清理着地上的粘稠物,眼角的余光却捕捉到了一道一闪而过的黑影。
在头顶上方数十丈高处,一根横贯东西的巨大管道上,一个穿着黑色紧身皮甲的女人,正如同壁虎般悄无声息地快速爬行。
她的动作轻盈得不可思议,在布满油污的管道上如履平地,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她的眼神锐利如鹰,却又带着和那些傀儡一样的空洞与死寂,正冷冷地扫视着下方劳作的奴工和破损傀儡。
是她!阿卡丽。
张无忌立刻将她和日志里提到的那个被洗脑的暗杀者对应了起来。
这个女人的气息隐匿得堪称完美,几乎与周围污浊的环境融为一体。
若不是他刚刚将神意提升到极致,根本无法发现。
更诡异的是,当她移动时,她脚下被灯光投射出的影子,偶尔会发生一丝极其轻微的、不符合物理规律的扭曲,仿佛那影子本身就是活物。
是某种基于阴影法则的潜行技巧?还是被改造后的特殊能力?
张无忌心中瞬间闪过数个念头,手上的动作却丝毫未停,依旧是那么的呆板、机械。
他现在就像一个混入羊群的顶级掠食者,穿着最完美的羊皮,默默地啃着脚下的青草,同时用冰冷的目光,丈量着通往屠宰场的距离,以及沿途每一个猎人的位置。
那条通往圣所的晶体管道,就是他的路。
而像阿卡丽这样的幽灵,就是路上的陷阱。
他需要一条更安全、更隐蔽的路线。
他的感知力,开始转向那些为数众多的、负责输送废料和冷却液的普通管道。
它们同样四通八达,如同蛛网般覆盖了整个动力舱,虽然内部环境恶劣,但监控的力度,显然远不如那条核心能源管道。
一个初步的潜行路线图,开始在他脑中缓缓勾勒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