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盛的声音仿佛淬了毒的蜜糖,在陆景山耳边轻轻飘荡。
每一个字,都在他那片名为“理智”的焦土上,种下一颗疯狂的种子。
陆景山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文件袋里那几张薄薄的纸,纸上的每一个铅字,都像是在燃烧的烙铁,烫得他指尖发颤。
他看到了“境外匿名账户”、“短期内大额资金快进快出”、“无法溯源的虚拟货币交易”……这些词汇,本是他过去用来构陷对手的惯用伎俩,如今却成了他反败为胜的救命稻草。
他猛地抬头,对上齐盛那双含笑的眼睛,那笑容里充满了悲悯与蛊惑,像极了引诱凡人堕落的魔鬼。
“我凭什么信你?”陆景山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就凭我们有共同的敌人。”齐盛脸上的笑容不变,语气却冷了三分,“而且,陆总,你现在还有别的选择吗?是继续被那个女人踩在脚下,当着全京城的面被羞辱,还是……赌一把,让她永世不得翻身?”
最后一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碎了陆景山心中最后一道防线。
他一把抓过文件袋,像是抓住了一根从地狱深处伸出的藤蔓。
清晨的阳光,透过顶级真丝窗帘的缝隙,在地毯上投下一道温暖的金边。
沈青梧睡得正香,整个人像只八爪鱼似的缠着柔软的羽绒被,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可疑的晶莹。
在梦里,她刚刚拆开一个至尊红包,里面是月球背面的一整块地皮,还附赠了全自动反重力躺椅和终身管家服务。
正当她准备躺上去体验一下失重睡眠时,一阵急促而毫无礼貌的门铃声,像一把电钻,精准地钻进了她的耳膜。
“嗡——嗡——嗡——”
沈青梧烦躁地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头,试图将这恼人的噪音隔绝在外。
门铃声却锲而不舍,大有她不开门就响到天荒地老的架势。
谁啊?一大清早的,赶着投胎吗?
外卖和快递都有智能管家“咸鱼一号”处理,薄砚辞有最高权限,从来不按门铃。
至于陆景山那种货色,连小区的门禁都进不来。
她脑子里乱糟糟地过了一遍,最终得出一个结论:是麻烦,天大的麻烦。
智能家居系统忠实地在床头的虚拟光幕上投影出来客影像——门外站着几个身穿黑色制服、神情严肃的男人,为首的一人正对着摄像头,面无表情地展示着自己的证件。
证件上,国徽的烫金标志在晨光下闪着冰冷的光。
“沈青梧女士,我们是市经济稽查组,接到实名举报,前来核实您名下一笔巨额资金的来源问题,请您配合调查。”
冰冷的电子音在卧室里响起,像一盆冰水,兜头将沈青梧最后一点睡意浇得一干二净。
被迫早起,是懒癌患者的一级警报。
被迫早起还要处理公务,这简直就是恐怖袭击。
沈青梧的起床气瞬间冲到了临界值,一张俏脸黑得堪比锅底。
【叮!
检测到宿主“躺平大业”受到严重外部干扰,懒人权益受到侵犯,触发紧急危机预案!】
【正在为您派发“一键合规”补丁红包……派发成功!】
一个散发着金色柔光的红包,突兀地出现在她的脑海里。
红包上还贴心地用像素小字标注着:专治各种找茬,包您一觉睡到大天亮。
这还差不多。
沈青梧闭着眼,用意念不耐烦地点了一下“拆开”。
【“一键合规”补丁已生效!
系统正在为您名下所有资产进行合法性溯源……溯源完成!
正在关联至瑞士联合银行“繁星”号匿名信托基金……关联成功!
所有交易记录已生成不可篡改的加密流水,并同步至全球主要经济体央行数据库备案。】
【您的每一分钱,现在都比黄金还干净。】
做完这一切,沈青...梧才慢吞吞地从床上爬起来,随便抓了件丝质睡袍披在身上,趿拉着毛绒拖鞋,打着哈欠走出去开门。
客厅里,薄砚辞已经在了。
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家居服,正慢条斯理地为自己冲泡一杯手磨咖啡,袅袅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与门外那几个制服男人带来的肃杀气氛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仿佛不是身处调查现场,而是在自家的后花园享受一个悠闲的清晨。
看到沈青梧出来,他放下手中的咖啡壶,朝她安抚性地点了点头。
为首的严组长看到沈青梧这副刚睡醒、满脸都写着“你们打扰到我睡觉了”的不爽模样,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见过各种各样被调查的对象,有惊慌失措的,有色厉内荏的,有故作镇定的,但这么……散漫的,还是头一个。
“沈女士,”严组长清了清嗓子,公事公办地开口,“根据举报材料,您于近日全款收购了环球金融中心附属商业街,我们需要您出示相关的资金流水证明。”
沈青梧揉了揉眼睛,还没来得及说话,薄砚辞已经从书房里走了出来。
他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蓝色文件夹,步伐沉稳地走到严组长面前。
“严组长,我是沈青梧女士的临时法律顾问。”他的声音清冷而平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这是她本次资产收购的全部资料,包括由‘普华永道’出具的专项审计报告、家族信托基金的‘遗产继承与赠予证明’、以及完税凭证。每一笔资金的来源和去向,都记录在案。”
文件夹被放在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
严组长示意身后的组员上前核对。
一时间,客厅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键盘轻微的敲击声。
这个过程无聊又漫长。
沈青梧的耐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消耗殆尽。
她站得腿都酸了,只想立刻倒回床上,和她那块月球地皮重逢。
她不耐地瞥了一眼旁边正在进行数据比对的电脑屏幕,那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数字和代码,看得她头晕。
然而,在屏幕的一角,一个被系统用红框高亮标注出来的动态数据流,却意外地吸引了她的注意。
那是系统在进行“合规化”处理时,顺带从举报人数据库里抓取出来的漏洞。
“啧,”沈青梧困得又打了个哈欠,纤细的手指懒洋洋地抬起来,对着那个红框指了指,“你们查得好慢啊。要不看看这个?花花绿绿的,看起来比我的流水复杂多了。”
那名负责数据比对的年轻组员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了沈青梧所指的方向。
只一眼,他的脸色就变了。
“组长!”他猛地站起身,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震惊,“您来看一下这个!”
严组长快步走过去,视线落在屏幕上。
那是一份属于陆氏集团近三年的跨国转账记录,其中有数十笔通过离岸空壳公司进行的、无法说明用途的大额注资,其资金流动的路径、数额、以及时间点,与举报信中用来栽赃沈青梧的那些所谓“洗钱特征”,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贼喊捉贼,而且还是拿着自己的犯罪证据来当举报信!
严组长在税务系统工作了二十多年,从未见过如此愚蠢又嚣张的操作。
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立刻给我接通指挥中心!”严组长对着对讲机,下达了简短而有力的指令,“调查目标变更!立即对举报人陆景山,以涉嫌恶意诬告、提供伪证、以及重大偷漏税行为,进行立案侦查!”
原本针对沈青梧的搜查行动,在短短十分钟内,戏剧性地转变成了对举报人陆景山的反向围剿。
别墅区门口,陆景山正志得意满地靠在自己的车旁,等待着沈青梧被戴上手铐带走的“好消息”。
在他不远处,齐盛坐在另一辆车的后座,嘴角噙着一抹胜券在握的微笑。
然而,他们等来的,却不是稽查组的车,而是几辆闪着红蓝警灯的警车。
几名警察快步走到陆景山面前,亮出证件。
“陆景山先生,你涉嫌提供伪证及恶意诬告,现在请你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冰冷的手铐,铐住了陆景山的手腕,也铐住了他所有的幻想与癫狂。
他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凝固,转为极致的错愕与恐惧。
“不!不可能!你们抓错人了!被调查的应该是沈青梧!”他疯狂地挣扎着,状若疯魔。
别墅二楼的露台上,沈青梧目睹了这一切。
连番折腾下来,她的电量已经彻底耗尽,站着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向后一靠,脑袋精准地落在了薄砚辞的肩膀上,温热的体温和清冽的雪松气息传来,让她瞬间找到了最舒服的姿势,眼皮一沉,直接睡了过去。
薄砚辞下意识地伸出长臂,稳稳地环住她纤细的腰,将她整个人揽进怀里,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他垂眸看着她恬静安稳的睡颜,眼底的冰霜悄然融化。
随即,他抬起头,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越过挣扎的陆景山,冷冷地扫向了不远处那辆黑色轿车。
车窗后,齐盛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入骨髓的惨白。
四目相对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寒意,仿佛穿透了空间,死死扼住了他的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