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的咆哮戛然而止,听筒里只剩下陆景山粗重如破风箱的喘息。
整个世界仿佛都随着那根绿得发慌的K线,一同坠入了无底深渊。
而此刻,始作俑者沈青梧正瘫在自家院子的躺椅上,身上盖着一条薄薄的空调毯,像一株大型猫薄荷,懒洋洋地进行着光合作用。
昨晚那个直播简直是体力活,虽然她全程基本都在睡觉,但被人围观着睡觉,四舍五入也算加班了。
一想到这,她就觉得浑身骨头缝都透着一股疲惫。
“系统,我申请工伤。”她在脑子里嘀咕。
系统毫无反应。
切,就知道是个只会发红包的哑巴人工智能。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身形笔挺的男人悄无声息地走了过来,是薄砚辞配给她的安保队长。
他微微躬身,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惊扰了这位正在“充电”的大小姐。
“沈小姐,外面有位自称陆大有的人想要见您,已经被我们‘请’进来了。”
安保队长在“请”字上加了重音,沈青梧眼皮都没抬一下,已经脑补出了一场“友好”的绑架。
陆大有?
哦,陆景山那个贪财又胆小的表哥,听说陆氏集团的脏账基本都过他的手。
她记得薄砚辞提过一嘴,这人就是陆景山的“白手套”。
挑这个时候来,想干嘛?求饶?还是威胁?
不管是哪种,都好麻烦。
“让他过来吧。”沈青梧懒懒地挥了挥手,连坐起来的欲望都没有。
很快,一个身材微胖、额头冒汗的中年男人被带到了院子里。
他穿着一身被汗水浸得有些发皱的名牌西装,眼神躲闪,看到躺椅上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的沈青梧时,脸上闪过一丝惊疑和慌乱。
这……这就是那个在金融圈掀起血雨腥风的女人?
怎么看着像个刚放学的大学生,还没睡醒的那种?
陆大有清了清嗓子,努力摆出一副凶狠的表情,准备按照陆景山在电话里崩溃前的最后指示,先礼后兵,实在不行就鱼死网破。
沈青梧嫌弃地皱了皱眉。
这人身上的汗味和廉价古龙水味混合在一起,隔着三米远都冲鼻子。
她冲不远处的管家打了个响指:“上茶。不,上冰水,看着就热。”
看着管家端来托盘,沈青梧慢悠悠地坐起身,从系统仓库里摸出一张比指甲盖还小的透明贴纸。
【真话贴纸(一次性消耗品):贴于任意容器,饮用其中液体者,将在十五分钟内实话实说,问心无愧。】
这玩意儿还是上次开青铜红包开出来的,一直扔在角落吃灰,没想到今天派上用场了。
审问什么的太费脑子,不如直接上物理外挂。
她趁着陆大有紧张地整理衣领时,屈指一弹,那张贴纸悄无声
息地黏在了即将递给他的那个玻璃杯杯底。
动作行云流水,快得像幻觉。
“陆先生是吧?坐。大老远跑来,渴了吧?”沈青梧指了指他对面的藤椅,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陆大有坐立难安地接过水杯,杯壁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冷静了些。
他猛灌了一大口,准备开口说出准备好的台词:“沈青梧,我劝你不要太过分!景山他……”
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完全不受控制的另一种内容。
“景山他让我来销毁所有账本!他说只要我把海外洗钱和财务造假的罪名全顶了,就给我五千万让我跑路!可我知道他就是想让我当替死鬼!那五千万他根本拿不出来,他的资金链早就断了!他就是个疯子!”
陆大有惊恐地捂住自己的嘴,眼睛瞪得像铜铃。
我……我刚才说了什么?!
他想停下来,但他的嘴巴仿佛有了自己的想法,继续竹筒倒豆子般往外秃噜。
“那些钱,一部分通过地下钱庄转到了海外十几个皮包公司,一部分用来贿赂……还有一部分,被他拿去填了齐盛那边高利贷的窟窿!所有的转账记录、原始凭证,还有一本他亲手记的黑账,我都带来了,本来准备去码头烧掉的!”
沈青梧听得直打哈欠。
就这点破事,还值得专门跑一趟?
她冲着不远处一个身影招了招手,是早就等在一旁的陈开。
薄砚辞这家伙,人没到,事情倒是安排得明明白白。
她指了指桌角一个伪装成摆件的录音笔,又指了指吓得面如土色的陆大有,言下之意:后续你来,我困了。
陆大有看着自己不受控制说出的一切,再看看陈开那副公事公办的冰冷表情,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
他“噗通”一声从椅子上滑下来,跪倒在地,冷汗和眼泪一起往下淌。
“我说!我全都说!别送我进去!”他浑身颤抖着,哆哆嗦嗦地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册子,双手奉上,“这是……是那本带血的账本,上面有每一笔钱的去向和经手人!我给你们!我只求一条活路!”
陈开上前一步,冷静地接过账本,翻开看了几眼,随即对沈青梧点了点头。
铁证如山。
就在这时,别墅区门口传来一阵刺耳的汽车鸣笛和嚣张的叫骂声。
“让开!都给我让开!沈青梧!你个贱人!把陆大有给我交出来!”
是陆景山的声音,气急败坏,像是要把整个别墅区的房顶都掀了。
沈青梧被吵得脑仁疼,她最烦睡觉的时候被人打扰。
她不耐烦地走到二楼的落地窗前,往下一看。
只见别墅区的大门口,陆景山带着十几个黑衣保镖,正被另一队人数更多、装备更精良的安保队伍拦在外面,两拨人剑拔弩张。
为首的,正是薄砚辞。
他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合体的灰色西装,金丝眼镜下的眼神冷得像冰,他只是站在那里,就形成了一道无法逾越的屏障。
“陆先生,”薄砚辞的声音透过风传到沈青梧耳朵里,不大,但足够清晰,“馨兰湾3号别墅及其附属区域,已于上周由沈青梧女士全款购入。根据安保条例,任何未经允许的闯入,我们有权进行最高规格的法律诉讼。”
“我诉你妈!”陆景山彻底疯了,指着别墅的方向破口大骂,“沈青梧!你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你卑鄙无耻!你不得好死!”
噪音污染,忍无可忍。
沈青梧皱着眉,打开系统界面,从一堆金光闪闪的红包里,扒拉出一个毫不起眼的灰色红包。
【霉运红包:指定目标,小概率触发“平地摔”事件。】
“就你了。”
她对着楼下陆景山的方向,远程把红包抛了出去。
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灰色流光,瞬间没入陆景山的身体。
楼下的陆景山还在疯狂叫嚣,准备下令让保镖强闯。
他转身后退一步,想拉开距离,脚下却不知怎么一滑,像是踩到了一块看不见的香蕉皮。
“啊——”
一声惨叫。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陆景山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姿势,四脚朝天,“噗通”一声,直挺挺地摔进了门口为了风水聚财而挖的人工湖里。
浑浊的湖水瞬间没过他的头顶,他挣扎着冒出头,满脸都是水草和淤泥,像一只落汤鸡,哪里还有半分豪门总裁的样子。
与此同时,周围早就埋伏好的灌木丛里,闪光灯“咔嚓咔嚓”响成一片。
明天的新闻头条有了。
“啊,世界终于清净了。”
沈青梧满意地打了个哈欠,转身走回卧室的大床,一头栽进柔软的被子里。
在她即将陷入沉睡的前一秒,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一条财经快讯推送弹了出来。
【快讯:受实际控制人场外负面事件影响,陆氏集团股价午后再度跳水,已连续触及第二个跌停板,市场恐慌情绪蔓延,巨额质押盘岌岌可危……】
岌岌可危?
沈青梧撇了撇嘴,翻了个身。
那不是还没爆么,等爆了再说。
想着,她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