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开的目光只在那面墙上停留了半秒,便不动声色地收了回来,仿佛只是无意间的一瞥。
而此时,那面爬满常春藤的墙外,两个身影正鬼鬼祟祟地贴着墙根移动。
走在前面的是陆大有,他满头大汗,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像是走在刀尖上。
跟在他身后的,是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的陆景山。
保释的短短几天,已经把他折磨得不成人形,眼窝深陷,眼神里只剩下穷途末路的疯狂。
“就这里,表哥,这儿的摄像头上周被雷劈坏了,还没来得及修。”陆大有压低声音,指了指墙头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我问过老管家了,里面的安保换防有三分钟的空档,足够我们翻进去。”
陆景山没说话,只是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瞥了他一眼,然后手脚并用地攀上墙头,动作竟还算利索,显然是豁出去了。
另一边,躺在顶级人体工学床上的沈青梧,睡得正香。
夕阳的余温透过薄薄的眼皮,暖洋洋的,让她舒服地哼唧了一声,翻了个身。
就在她调整睡姿的瞬间,放在枕边的手机屏幕极快地闪烁了一下,没有声音,没有震动,一个像是监控软件的界面自动弹了出来,并以静音模式开始录制。
【资产代管系统提示:检测到非法入侵,已自动开启“抓贼看戏”模式。】
可惜,这一切的发生,沉浸在梦乡里的沈青梧一无所知。
手机屏幕上,两个小人儿的影像正以一种滑稽的姿态,连滚带爬地从墙头翻落,摔在松软的泥地上。
陆景山顾不上拍掉身上的泥土,他猩红着双眼,死死盯着那栋他住了半辈子的主楼,径直朝着书房的方向冲去。
那里有一间他父亲留下的密室,藏着他东山再起的最后希望——几枚关键的私章和海外账户的物理密钥。
他熟门熟路地推开书房门,却被眼前的景象搞得一愣。
原本摆满了古董书架和奖杯的地方,此刻空空荡ઉદ荡,只在正中央摆着一张……床?
他来不及细想这诡异的布局,三两步冲到一排伪装成墙板的书架前,按照记忆中的顺序按动其中几本书的书脊。
“咔哒”一声,墙壁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漆黑入口。
陆大有跟在后面,紧张地搓着手,额头的汗跟下雨似的。
陆景山头也不回地钻了进去,密室里,一个半人高的老式保险柜静静地立在角落。
他贪婪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伸出颤抖的手,摸向那冰冷的金属密码转盘。
而农场的菜地旁,正享受着睡后甜点的沈青梧,被一阵微风吹得皱了皱鼻子。
睡梦中,她仿佛看到一个小偷正在撬她家的锁,一股懒得跟他废话的烦躁感涌上心头。
她在脑子里随口吐槽了一句。
就这种上门送人头的反派,按小说套路,手只要碰到保险柜,就该被静电“吧唧”一下粘住,扯都扯不下来才对。
密室里,陆景山的手指刚刚触碰到保险柜的金属转盘。
一股诡异的麻痹感瞬间从指尖窜遍全身,他的右手猛地一阵抽搐,五指不受控制地死死攥紧,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按在了转盘上。
“啊!”
他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试图把手抽回来,却发现整条右臂的肌肉都僵硬得如同铁铸,那只手掌像是用强力胶焊死在了保险柜上,纹丝不动。
这他妈是什么情况?!
跟在他身后的陆大有,看到这一幕,原本惊恐的眼神瞬间转为狂喜。
他毫不犹豫地后退两步,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点动。
整个过程没有一丝犹豫,仿佛排练了千百遍。
陆景山惊恐地回头,看着自己表哥那张瞬间变脸的嘴脸,终于明白了什么叫众叛亲离。
“你……”
他刚吐出一个字,保险柜的内层突然发出一阵刺耳到撕裂耳膜的警报声!
“哔——哔——哔——”
那声音尖锐得像是要把人的头骨钻穿,巨大的噪音在狭小的密室里回荡,震得墙壁上的灰尘簌簌下落。
摆在角落架子上的一只前朝青花瓷瓶,在这高分贝的声波攻击下,“嗡”地一声,应声碎裂,化作一地碎片。
这缺德的警报器,居然还带物理攻击!
几乎是同一时间,书房的门被“砰”地一声大力撞开。
薄砚辞带着一群黑衣安保人员走了进来,他目光冰冷地扫过一片狼藉的书房,最后落在敞开的密室门口。
“陈开,录下来。”
陈开点头,举起手机,将镜头对准了密室里那个手被“粘”在保险柜上,姿态狼狈不堪的陆景山。
巡逻的安保人员也闻声赶到,瞬间将整个密室堵得水泄不通。
“你们干什么!”陆景山又惊又怒,色厉内荏地吼道,“这是我的房子!我拿我自己的东西,犯法吗!”
薄砚辞缓步走到他面前,金丝眼镜下的眼神没有一丝温度。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折叠好的文件,在他眼前展开。
“陆先生,看清楚,这是法院半小时前刚刚批复的‘资产冻结及收缴令’。从法律意义上讲,这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与你再无任何关系。”
他的声音平静,却像是一柄重锤,彻底击碎了陆景山最后的心理防线。
农场里,沈青梧被手机里传出的魔音贯耳吵得烦躁地哼唧起来,她迷迷糊糊地睁开一条缝,看到小小的屏幕里,一群人正围着一个破柜子大眼瞪小眼。
吵死了。
她伸出手指,想把音量关掉,嘴里嘟囔了一句:“一个破柜子,有什么好研究的,直接打开不就完事了么……”
话音刚落,密室里,那个陆景山怎么也打不开的保险柜,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声。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厚重的柜门,自动、缓慢地向外弹开。
哗啦啦——
一堆伪造的银行公函、洗钱用的海外公司原始印章,还有几本记录着灰色交易的账本,从里面散落出来,铺了一地。
铁证如山,再无辩驳的余地。
问题解决。
沈青梧满意地关掉手机,屏幕一黑,世界重归寂静。
她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准备继续刚才那个关于数钱数到手抽筋的美梦。
就在她即将再次沉入梦乡时,耳朵却微微动了一下。
农场边缘的栅栏方向,似乎传来一声极轻微的金属碰撞声,像是什么东西刮到了铁丝网,紧接着,是踩断干枯树枝的“咔嚓”声。
大概是哪只觅食的野猫吧。
她这么想着,翻了个身,彻底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