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00名臣(1 / 1)

隆万盛世 平行空间来客 2257 字 15小时前

“朕以国事奉之,却不知廉洁奉公,有罪,着抄家,追夺一应封赐,收回张家子弟官身,贬为庶人。”

大明京城,紫禁城,内阁,魏广德值房。

万历皇帝的批复,由张宏直接带回司礼监用印。

之后,自然是安排专人直接送到这里。

张宏没有亲自来,实在是这份奏疏的批红,他也觉得有些过了。

对于张家积攒起来的财富,其实张宏和朝堂百官一样心知肚明,知道是怎么来的。

只是,这些话,不能在皇帝面前说。

而魏广德在轻声念出万历皇帝的批语后,只能是默默无言。

等太监离开后,魏广德嘴巴张了张,想叫芦布进来。

不过,最终,他还是什么话都没有说出口。

他大抵猜出万历皇帝的想法。

因为就在前两天,也就是这份奏疏抵近乾清宫之后,刘若愚就悄悄给他递来过消息。

刘若愚是知道百官对此事的看法,从内阁票拟其实就可以看出来。

既然没有发现张府有辽王府财物,自然弹劾就是无凭无据,张家是没有罪名处置的。

这就是要给张居正脱罪,就算朝廷里不少人敌视张居正,但是在涉及官场潜规则之下,他们还都是会默契的保持一致。

那就是,查无实据,案子就应该揭过去。

否则,以后不管是谁,只要查家底儿,还不都被如此定罪。

当时,奏疏被留中,魏广德觉得此事万历皇帝应该会慎重考虑,甚至是叫上他们商议。

然后,才会批红。

如此,几天时间就过去了。

这也是奏疏留中后,就算发还,也会耽误不短的日子。

短则半月,多则月余。

不是办事效率低下,而是皇帝要权衡利弊得失。

但是,现在万历皇帝的批红,直接给张居正定罪,让魏广德也很难再做什么。

抗旨?

张府查获的资产,确实难以自圆其说。

但凡这类消息传出去,抗旨后,肯定是大新闻,京城市井坊间必然是广为流传。

而他,也会因此被民间非议。

别管他是为了什么,民间都会说他和张居正是官官相护,他在包庇对方。

老百姓是不会知道,官场里面的弯弯绕,而只会看到表面的东西。

如此,对官员声誉,反而更大。

后世,很多通告,看似不合情理,但背后往往都遮掩着不为人知的内幕。

不过还好,现在的百姓未开智,信息也很闭塞。

虽然,短时间内会在京城传的沸沸扬扬。

但离开京城,就什么风浪也兴不起。

“好歹,张家人是保住了命,也不用流放。”

魏广德嘴里终于喃喃两句,显然也放弃继续保张家。

魏广德原本是想唤芦布,叫其他阁臣过来商议,然后进宫的。

但是短短时间里,他结合刘若愚那边递来的消息,就猜出万历皇帝的打算。

只是他以为,皇帝是因为投资入股大明钱庄,内帑枯竭,所以打算罚没“赃官”资财。

却不知道,万历皇帝其实还有更深的心思。

甚至,主意都打到那些商会股金上了。

沉默片刻后,魏广德终于还是草拟了一份圣旨。

不过这次,魏广德没有直接就递到司礼监去,而是叫进来芦布。

“这份旨意,还有这份奏疏,你一起送到申阁老值房去。”

魏广德吩咐道。

消息,还是要让申时行知道才是。

也让他看看,是否有疏漏。

“是,老爷。”

芦布上前,从书案上拿起奏疏和草拟的圣旨,他也没敢看,直接就往申时行那边送去。

魏广德看芦布身影消失在值房门口后,这才又拿起其他奏疏,随意翻看起来。

不过他的内心却不平静,根本无心思继续处理政务。

就算是外面递进来的,大明钱庄吸纳股金的条子,都感觉毫无兴趣。

终于,申时行也没有出现在这里。

显然,他也和魏广德态度一致。

并不想让张家的事儿,持续在京中酦酵。

快刀斩乱麻,或许是最好的,平息此事的办法。

即认定张居正贪腐之罪,但也只是罚没财物,而不祸及张家其他人。

当然,其实也不是真的没有祸及家人。

张敬修等人的官身,可是被万历皇帝直接剥夺,贬为庶人。

于是当日,京城茶楼酒肆谈论的话题,就同时出现了两个。

一个是大明钱庄短短一天时间,到底筹集了多少股金?

二百万两,还是三百万两银子。

再一个,自然就是张居正贪腐大案。

虽然说起来,张居正为官三十载,府中只查抄出去去数十万两银子,让说他是大贪官的人,多少有些缺乏底气。

但毕竟是皇帝认定的,朝廷也认可了这条罪名。

不可避免的,嘉靖朝严嵩严首辅的案子,也被翻了出来,和张居正大案混在一起讨论。

“严嵩为官数十载,权侵朝野,最后抄家可是抄出数百万两银子。

两相比较,似乎张居正还算是个清官。”

“屁的清官,清官能三十年积攒几十万两银子的财富,你能吗.”

显然,因为朝廷的认定,百姓多认准了张居正就是个欺世盗名的贪官。

至于他贪的钱财为什么比严嵩少,这个其实很好理解。

严嵩当朝时,谁敢和他对着干?

严嵩家财,主要是严世番这位小阁老积攒下的。

而张居正嘛,应该是缺少了这么一个白手套。

他这样地位的人,自然不可能亲自出手受贿,所以钱财比起严家差了不是一星半点。

这就是京城百姓的看法,没来由还蔑视张居正,手腕可没有严阁老强。

没人议论张居正为大明朝廷所做的贡献,看到的只有他纳财的能力不行。

由此许多人都认为,张居正能力上,可能也不如严嵩。

在古代,积攒财富的能力,和为官的能力,多少也是可以画上等号的。

能力越强,家资一定会更丰厚。

就比如当今首辅,能力一定很强。

魏家的财富之雄厚,在京城绝对是首屈一指。

魏广德在书房里听到张吉的汇报,也有些膛目结舌。

他没想到,自己执政能力,居然因为自己有钱,生财有道,而得到京城百姓的认可。

“他们为什么会这么想?”

魏广德很是纳闷,盯着张吉问道。

他都有点怀疑,这些话,是他让人刻意传出去,引导后的结果。

“老爷,你在京城为百姓做的那些事儿,可是他们亲眼所见。

这么想老爷,也是很自然的事儿。”

张吉谄媚的笑道。

见魏广德还一副狐疑的样子,张吉急忙解释道:“老爷,还记得咱们刚到京城的时候,这城里是什么样子吗?”

见魏广德若有所思的样子,张吉又趁热打铁说道:“那时候的京城和现在的京城相比,自然是判若云泥的。

老百姓可是都看在眼里,这京城的街道,还有沟渠,可都是老爷督促顺天府治理的。

现在外地人进京城,首先就是被干净的街道震撼,谁不感叹一句天子脚下,气象就是不同。”

魏广德听到张吉这话,微微点头。

现在的四九城,可当初那屎尿遍地的京城相比,绝对是焕然一新。

甚至,这样的城市,在全世界都是独树一帜。

当初见到利玛窦,他也为大明京城的盛世折服。

说就算是教皇之城,也没有京城这样的景象。

其实,因为派出访欧使团的关系,魏广德也通过他们了解了此时的欧洲城市。

那些所谓的名城,和早先他所到的京城一样,街道肮脏,污水横流,根本不适合大量人口聚居。

也难怪,欧洲会爆发多次瘟疫,死亡大量人口。

而在大明,好在有中医传世,虽然也有瘟疫等疾病,但不像欧洲人,面对疾病束手无策,只能靠“神学”来治疗。

从后世人眼光看来,和巫术貌似也没多大差别。

而且,随着最近两届科举,这股风也传到大明各地。

现在各省府城也已经在工部、顺天府指导下,开始效仿京城的治理模式,拓宽平整街道,疏通沟渠,官府向沿街店铺收税,雇佣生活困苦者负责城市卫所工作。

效果,还是卓有成效的。

想到这里,魏广德脸上生起笑容。

毕竟是自己的成绩,百姓也看得见,说是他治理有方,也确实如此。

看到魏广德脸上笑容,张吉继续说道:“还有啊,每年入冬,老爷都会让顺天府差役四出,把那些孤寡集中,由官府派人安顿,还安排食物和取暖,百姓无不被老爷宅心仁厚折服”

张吉在那里把魏广德所做的一些利民之事说出,魏广德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但自鸣得意的情绪,还是不可避免滋生。

是啊,自己为大明带来的变化是很大的。

“好了好了,不要再说了,都是本官分内之事,也不必挂在嘴边,特别是咱们自家人。

别人爱说就让他们说,我们也管不住别人的嘴。

但自家人,在外面,绝对不准说。”

魏广德摆摆手说道。

张吉很精明,或者说这些年在历练,自然看得出来自家老爷的得意。

说不定,后人讨论大明名臣,也有自己一个名额。

老爷让不说,那是为官之人的矜持。

看来,回头还得让人大传特传,让整个大明人都知道才行。

“说起来,当初张江陵的新政.”

话说到一半,魏广德忽然闭嘴不言。

他忽然意识到,就算他和张居正一起,完成了万历新政的改革,但内情还是不要说出来才好。

特别是在当下,士绅心里多少对张居正所作所为还有气的时候。

等自己百年后,士绅也从地主阶级进化到资产阶级的时候再提,或许会好些。

至少,敌视自己的人会少很多。

于是,他果断的挥挥手说道:“你下去吧,让人盯着京城百姓的风向。

他们爱用张家和严家对比,由他们去说。

至于钱庄的事儿,嘱咐下面人,除了宫里,别的都不要传。”

“是,老爷,小的知道了。”

张吉急忙点头,随即告辞出了书房。

一天时间,京城官员和勋贵认购了四百万两银子的股金,加上自己和皇帝事先认购的部分,已经超过八百万两银子。

还有后面给商会和外地官员、勋贵预留的份子,魏广德觉得大明钱庄第一期招股,两千万两银子股本应该不成问题。

有了两千万两银子股本,虽然不至于彻底垄断大明借贷生意,但是影响力已经足够,绝对可以影响市场利率了。

目的也算达成,看着手边那张纸,魏广德轻轻摇头。

那是今日有人通过魏家下人传递的消息,自然还是想从魏家借钱。

至于借钱目的,魏广德自然能猜到。

肯定是想从他这里借钱,然后入股大明钱庄的。

虽然算起来,借他的钱要付出月息三分,而钱庄最乐观的分红,也不可能达到这个数字,但这些人依旧选择要借钱。

毫无疑问,因为他们通过大明钱庄这件事儿,其实已经预见到,未来大明的高利贷生意的时代,可能要一去不复返。

以后的借贷利率,肯定会往下降。

如果是别人主持钱庄,那利息应该是往上涨,这样才可以赚到更多的钱。

而到了魏广德这里,利息只能往下降,降到月息三分的程度。

这也是大明的商人,许多从心底支持魏广德的原因。

这是为他们商人着想啊。

毕竟,这些商人还在奋斗,还没有赚够钱,打算回家做富家翁。

赚够钱,不再经商而是回家买房置地的,他们也会把早前借贷生意带回去,向民间百姓放贷赚钱。

魏广德就坐在书房里,暗自得意的时候,门口传来敲门声。

“谁,进来吧。”

魏广德随口说道。

门开,推门进来的是夫人徐江兰身边的丫鬟。

丫鬟进来先向他行了个万福,这才说道:“老爷,夫人说明日朝会,老爷还要起早,还是早些歇息为好。”

“哦,知道了,你叫人准备热水吧,我一会儿就过去洗漱。”

魏广德点点头,想起明日就是殿试,一大早可不是要进宫。

朝会被取消了大部分,可朔望朝会依旧保留。

每月就两次,大家还是都能接受的。

不过每到科举之年,殿试依旧要举行,百官也要一大早就去皇城脚下等着,和新科贡生一起入宫朝见皇帝。

科举到这一步,马上鲤鱼跃龙门,皇帝都不能缺席,就更别说他这位首辅大人。

等丫鬟出门,魏广德把面前那张纸又看了看,这才凑近蜡烛,用烛火直接点燃。

魏家以后要彻底和放贷生意脱钩,这些借钱的请求,自然也不会再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