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90章 孤身赴县城(1 / 1)

苏云夹起一片白菜心,抖了抖汤汁,搁进林婉儿碗里。

“吃菜,光涮肉不吃菜,积食。”

林婉儿怔了一下,脸颊红透。

她低下头,用筷子将白菜心送进嘴里。

汁水在舌尖散开,烫的她眯起眼睛,舍不得吐出来。

“好甜。”

林婉儿声音很小,耳根子红透了。

马小花蹲在矮凳上,小嘴塞的满满的,大声嚷嚷。

“苏叔叔偏心!小花也要吃白菜心嘛!”

马胜利一巴掌拍在孙女后脑勺上。

“吃你碗里的,大人的事少插嘴。”

铜火锅的烟囱里窜出热气,把正房熏的很暖和。

屋外白毛风还在刮,雪粒子砸着窗玻璃。

苏云放下筷子,端起搪瓷茶缸抿了一口热水。

目光扫过桌边几个穿着新棉袄的女孩。

顾清雪正给姐姐夹肉,林婉儿低头嚼着白菜心。

陈红梅靠在椅背上,看起来很满足。

苏云将茶缸搁在桌上,手指敲了敲桌面。

“马队长,你回去跟大伙儿说一声,这几天白毛风没停之前,不要出村。”

马胜利叼着旱烟袋点头。

“放心,昨晚分了粮,谁家不是把门关的死紧,恨不得抱着粮袋子睡。”

苏云没有接话,声音沉了一些。

“大院里吃的穿的是不愁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火锅汤上。

“但吃穿不愁和真正站稳脚跟,是两码事。”

马胜利嚼肉的动作慢了下来,旱烟袋悬在半空。

陈红梅抬眼,搁下筷子,起身走进里屋。

片刻后她折了回来,手里攥着一个粗布小包。

啪的一声。

她将布包拍在桌上,解开麻绳,把里头的东西倒了出来。

几张粮票,两张布票,还有一张盖了章的工业券。

就这么点东西,铺在桌面上。

“大伙儿别光顾着高兴。”

陈红梅指了指桌上那堆票据,语气很沉。

“咱们地窖里的细粮和鲜肉吃不完,大院里的棉花够做几十套棉袄。”

她抬眼扫了一圈。

“可是这些东西,哪样能光明正大拿出去花?”

陈红梅拿那张工业券,在煤油灯下晃了晃。

“真要弄大宗的建材,光有粮食换不来。”

“没有过了明路的工业券和大额款项,这座大院只是个结实点的围子。”

顾清霜夹肉的筷子停在半空。

顾清雪吸了一口冷气,脸上的笑收了。

“红梅姐说的对。”

顾清霜放下筷子,声音发紧。

“在这戈壁滩上,没有过了明路的钱,连根钢钉都买不到。”

“公社供销社的建材,全得凭县里批的指标才能提货。”

顾清雪咬着嘴唇,小声补了一句。

“上次苏云哥打听过,一包五十斤的水泥,黑市上炒到八块钱一包都买不到。”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

铜火锅里的高汤还在翻滚,热气蒸腾,大家的心情平静了不少。

苏云伸手,将搪瓷茶缸的盖子扣上去。

咔哒一声响,在安静的屋子里很清晰。

“明天我去一趟阿克苏县城。”

苏云的语气平淡。

“魏老首长之前批了一笔钱,让我有空去县里的转运站支取。”

“正好把建材和工业品的路子趟开。”

林婉儿抬起头,眼底全是担忧。

“苏云,外头白毛风还没停呢。”

她攥紧筷子,声音急切。

“咱们七队到县城一百多里路,大雪封山,万一车陷进雪里。”

苏云看了她一眼,嘴角扬了扬。

“放心。”

他偏头朝窗外示意。

“听这风声,后半夜就得停。”

苏云端起茶缸抿了一口。

“雪后的戈壁反而好走,厚雪盖住了浮沙,骡马车跑起来更稳当。”

林婉儿张了张嘴,没有说话,被苏云的眼神堵了回去。

马胜利磕了磕旱烟袋。

“苏大夫,要不让强子跟你一块去,那小子手脚利索,能跑个腿。”

“不用。”

苏云摆了摆手。

“人多了反而惹眼。”

木炭烧成了灰白色,热劲慢慢散了。

锅里最后几片羊肉卷,也被马小花夹干净了。

苏云靠在椅背上,端着见底的茶缸。

脑子里在盘算。

空间里堆着富强粉、野兔肉和羊肉干,还有三头猪。

这些东西在黑市上换回来的钱和票,足够让七队变个样。

关键是量。

放太多,惹人眼红。

放太少,解决不了问题。

苏云在心里敲定了一个数,吐出一口气。

马胜利领着马小花回了村里。

女孩们各自散了。

陈红梅走到门口时回了一下头,嘴唇动了动,没说出口。

苏云靠在柜子上闭目养神。

果然如他所料。

后半夜子时刚过,窗外的风声停了。

天地间安静了。

大西北的第一场白毛风去得很快。

次日清晨。

苏云睁开眼时,正房里的火墙温温的。

他穿上旧军大衣,系好扣子,从枕头底下摸出帆布挎包。

包里只装了介绍信,还有几张大团结。

嘎吱。

红漆木门被他拉开。

外面雪光很亮。

一夜暴雪过后,整个戈壁滩全是白雪。

天空没有云,干冷的空气吹过来。

院门外,一辆骡马车已经停在雪地里。

赶车的陈叔裹着羊皮袄子,缩着脖子站着,不停搓着冻僵的手。

“苏大夫!”

陈叔看见苏云,立刻迎上来,脸上挤出一个笑。

“强子昨晚说了,说您今儿要去县城。”

陈叔拍了拍骡子的脖子,嗓门有点发哑。

“我天没亮就套好了车,草喂得饱饱的。”

他抹了把鼻涕,语气实诚。

“哪怕今儿下刀子,我也要把您安稳送到县里。”

苏云拍了拍陈叔的肩膀。

“辛苦陈叔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

陈红梅裹着新棉袄追出来,在门槛边站定。

“我跟你一块去。”

她的语气不是商量。

苏云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不用。”

“县城乱,我一个人好办事。”

苏云语气平淡。

“你留在大院看着,强子那边有事,你拿主意。”

陈红梅咬着嘴唇,攥紧了门框。

她盯着苏云肩上的包,目光里带着担忧。

最终她松开了手,退后半步。

“路上当心。”

苏云没有废话,翻身上了骡马车。

陈叔扬起鞭子,甩了一个脆响。

“驾!”

老骡子叫了一声,踏入齐膝的积雪,拖着车缓缓出村。

车轱辘在雪里碾出两道痕迹。

大院门口,陈红梅裹紧棉袄,目送车子消失在地平线上。

车在雪原上颠了大半天。

老骡子喘着气,蹄子踩在雪壳上,发出响声。

陈叔缩在车辕上,冻得鼻头红红,只是不停吆喝。

苏云坐在车里,揣着手,看向前方。

临近中午,地平线尽头露出一道灰色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