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技术员快擦擦脸,冻的都脱皮了。”
林婉儿把毛巾递过去,沈初颜伸手接住,指尖碰到毛巾时哆嗦了一下。
苏云端着茶缸靠在门框上,目光扫过院内几个忙碌的女人,耳廓微动。
刺啦——!
村外防风林传来车辆碾压冰层的声音,
其中夹杂着发动机的轰鸣,不止一辆。
听到动静,苏云淡定抿了一口红枣茶,嘴角勾了勾。
远处风里漏出几句叫骂,声音明显漏风,肯定是那个被踹断门牙的家伙。
苏云垂下眼皮,拇指摩挲着茶缸边沿,呼吸节奏都没变半分。
“苏大夫!”
马胜利裹着羊皮袄从打麦场连滚带爬冲进大院,连门槛都没迈过去,直接扑在台阶上。
“出大事了!”
马胜利的嗓音劈了,脸上的血色褪的精光。
“县林业局联合保卫科背着长枪,把咱们村打麦场给围了!”
马胜利的声音穿透了院子,顾清霜端出来的热水盆险些脱手。
顾清雪往姐姐身后缩了半步,林婉儿攥着毛巾的手收紧,指节泛白。
沈初颜的脸色变了,她抓住面前桌角,指甲嵌进木头缝里。
“怎么会……”
沈初颜的嘴唇哆嗦了两下,声音压的极低。
“是不是省局那边查下来了?”
她盯着苏云的后背,眼底全是恐惧,要是省局的人发现那片地,苏云的宝地就要被查封了。
那份被她烧毁的勘探报告让她心烦意乱,陈红梅从门口走出来,手已经按在枪套上。
她扫了一眼沈初颜惨白的脸,立刻明白了什么。
“沈技术员坐下。”
陈红梅按住沈初颜的肩膀,把她摁回椅子上。
“省局的手再长也伸不到县林业局头上,别自己吓自己。”
陈红梅的语气硬邦邦的,眼神盯着院门方向。
苏云放下茶缸,他扯过门栓上的大衣,往肩上一披,大衣下摆在冷风里掀起又落下。
“都在院子里待着,没我的话谁也别出这个门。”
苏云丢下这句话,走向大门没回头,皮鞋踩在青砖上的声响沉稳有力。
苏云走到大门内侧没有推门,他靠在门板上,透过木门之间缝隙往外看。
打麦场上停着吉普车和摩托,七八个保卫科干事散开站位,手里端着半自动步枪。
枪口对准了打麦场上的野猪肉,林场干事老刘捂着胸口站在一个穿呢子大衣的中年人身后。
老刘的嘴角还挂着血痂,脸上青紫一片。
中年人双手背在身后,苏云目光一扫就认出了大衣领口上的徽章。
县林业局保卫科长,姓赵。
老刘窜到赵科长身侧,指着大院的方向。
“赵科长您瞧瞧,我说的没错吧!”
老刘的声音又尖又亮,恨不得让全村都听见。
“那个姓苏的下乡知青强闯红星林场禁区!”
老刘指着雪地上的拖拉机履带印。
“他带着一帮刁民在禁区里盗猎了几千斤野物。”
老刘一脚踹翻旁边的野猪肋排。
“这是投机倒把,这是破坏国家资源!”
老刘冲着赵科长嚎。
“按规定拉去打靶吃花生米都不冤!”
老刘嚎完又捂住胸口,使劲往赵科长跟前凑。
“赵科长,我这伤就是那个姓苏的用铁门把我撞的,他还抢了我的钥匙。”
老刘拽开棉袄领口,露出前胸。
“暴力袭击国家干部啊这是!”
七队的社员们被这阵仗吓懵了,孔会计蹲在条桌后面,手里的算盘掉进雪窝子里,他连捡都忘了捡。
“完了完了。”
孔会计推了推老花镜,身子直哆嗦。
“县局都出动了,这帽子可比公社的大十倍啊。”
大壮等几个后生死死挡在肉堆前面,大壮咬着牙,木棍死死横在胸前寸步不让。
对面那几条枪管不是铁砂子,是正经的军用弹。
“大壮别动,千万别动。”
郑强压低嗓门,手心里全是冷汗。
“让开让开。”
一个保卫科干事端着枪往前逼了两步,大壮咬着牙,木棍死死横在胸前寸步不让。
赵科长扫了一眼打麦场上的野猪肉,他不紧不慢的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
“肃静。”
赵科长清了清嗓子,把文件举过头顶亮出县委的大印。
“本人奉县林业局指令,依照相关规定,即刻封存七生产队违规猎获的全部野生动物制品。”
赵科长的目光抬起来,扫过在场社员。
“所有肉食就地查封,统一拉回县食品站调配充公。”
赵科长将文件折好揣进公文包里,下巴朝大院的方向一抬。
“不管是哪里的批文,越界盗猎国家资源就是犯法!”
“先查封肉食,批文真假带回县里慢慢核对!”
赵科长的声音在风雪中刺耳。
“保卫科即刻缉拿主犯苏云,移交县公安局依法处理。”
全场死寂了一瞬,紧接着七队的打麦场上炸了锅。
“凭啥充公,这是苏大夫拿命换回来的!”
大壮涨红了脸,攥着木棍往前迈了一步,一杆步枪的枪口立刻顶在他胸前,大壮硬是没退半步。
“都老实点!”
保卫科干事吼了一嗓子,马胜利挡在大院门前,红着眼怒吼。
“苏大夫,您倒是给句话啊!”
老刘看着社员被压制住,嘴角裂开笑,他冲打麦场边缘嚷了一声。
“二愣子,去搬条长凳来,让赵科长坐下喝口热水。”
一个民兵拖来一条长凳摆在赵科长身后,老刘安置完赵科长,转身拎起警棍。
他大步走向大院的红漆木门。
“苏云你个龟孙子给老子出来受死!”
老刘嚎叫着举起警棍就要往门板上砸,他的胳膊刚抡到最高点。
苏云凭借听力和感知,确认门外几条枪管的保险并未打开。
他确认枪口没有顶住大壮等人的要害,确认不会走火伤人后,苏云扣住了一颗枣核。
噗的一声。
老刘的眼前闪过暗影,一颗枣核从门缝射出,速度极快,枣核正中老刘的右手腕。
咔的一声。
骨裂的脆响在寒风中清晰可闻。
“啊——”
老刘发出一声惨叫,警棍脱手飞出砸在雪地里,他的右手手腕向内弯折。
老刘跪倒在大门前,捂着断腕在冰壳子上翻滚,嚎叫声响彻整个打麦场。
“我的手,我的手断了!”
老刘满脸眼泪,疼的浑身抽搐。
赵科长猛的从长凳上站起来,保卫科的干事们端起枪四下张望,他们甚至没看清枣核是从哪里飞出来的。
“谁,谁动的手!”
赵科长脸色铁青,手指死死攥着公文包的提手,打麦场上几百号人全愣住了。
郑强张着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大壮攥着木棍的手指僵在半空,眼珠子瞪的很大。
马胜利站在台阶上,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就在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地上打滚的老刘身上时。
咯吱一声。
大院的木门发出沉闷的声响,门闩被人拨开,两扇木门由内向外推开。
苏云跨出门槛,他手里既没有猎枪也没有棍棒,右手端着茶缸,左手插在大衣兜里,大衣下摆被风掀起又落下。
苏云的目光扫过老刘没停留,他的视线落在站着的赵科长脸上,赵科长对上那双眼睛的瞬间,后背窜起寒意。
保卫科几个端着枪的干事,枪管的前端正在发抖,刚才那颗枣核隔着一扇木门穿过门缝,精准击碎男人的腕骨。
这是人能做到的事?
苏云站在门槛上,嘴角勾起笑,他吹了吹茶缸里的热气,嗓音不大却穿透了整个打麦场。
“县局的威风,都耍到我苏云的饭碗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