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221章 军卡反包地勘队(1 / 1)

“来了。”苏云嘴角微勾,眸光微闪,抬手把郑强的枪口又往下压了半寸,“都稳着,别抢人家的戏。”

话音刚落。

北坡土路尽头。

那阵恐怖的引擎轰鸣声,像三头铁兽同时撞碎白毛风。

“轰——!”

“轰轰轰——!!”

冻硬的盐碱土都在颤。

柱子扛着铁锹,眼珠子瞪得滚圆。

“娘哎,这又是啥车?”

大壮喉结滚了一下。

“听着不像吉普。”

陈叔叼着烟斗,浑浊的眸子猛地一缩。

“军车。”

这两个字一落。

钱永年腿肚子当场软了半截。

张国栋原本还绷着脸,听见“军车”两个字,神色也是一僵。

他猛地转头看向土路尽头。

白毛风里,三辆蒙着绿帆布的军用解放卡车,像三把横冲直撞的铁犁,直接冲了出来。

车头挂着厚厚的泥。

车轮碾过路障。

“咔嚓!”

七队临时摆的木桩,被第一辆军卡硬生生撞飞。

紧接着。

三辆车几乎没有减速,直接压到打麦场边缘。

“吱——!!!”

急刹声刺得人牙根发酸。

车身横停。

泥水飞溅。

一辆车挡在地勘队吉普前。

一辆车堵住北坡入口。

最后一辆车,直接横在钻机和抽水机之间。

三辆车。

把整个地勘队,反过来堵死在里面。

张国栋脸色瞬间变了。

“谁让他们进来的?”

没人搭理他。

下一秒。

“哗啦!”

第一辆卡车后挡板被人从里面一脚踹开。

几十名全副武装的军区警卫连士兵,像下饺子一样跳下车。

军绿色棉大衣。

钢盔。

子弹带。

56式半自动步枪。

刺刀寒光,在白毛风里一闪一闪。

“散开!”

“控制路口!”

“枪口朝外!”

带队士兵一声令下。

几十名军人动作极其利落,端着枪,三人一组,五人一线。

不到十息。

地勘队的人,连带那几辆省城绿皮吉普,全被反包围在中间。

七队民兵手里的三八大盖,和这些军区警卫连一比,瞬间就像土枪土炮撞上正规军。

柱子嘴里的半块馒头差点掉下来。

“乖乖……”

大壮眼睛都直了。

“这才是真兵啊。”

郑强握着枪,脸上却没有半点不服。

他反而暗暗松了一口气。

自家人拦省里工作组,那叫顶雷。

军区警卫连来拦。

那就不一样了。

张国栋看着这些黑洞洞的枪口,神色一滞。

可他很快又把胸口挺了起来。

他毕竟是省地勘局的人。

手里还有省革委会的批文。

张国栋猛地从泥水边捡起自己的工作证,几步冲向最前面的军人。

“你们哪个单位的?”

他把工作证往半空一举。

“我是省地质勘探局张国栋!”

“奉省革委会特批,到红星公社037地块执行战略找矿任务!”

“你们这是干什么?”

“谁给你们的权力围堵省局工作组?”

带队的是个二十七八岁的警卫排长。

个子不算特别高。

可肩背挺得像钢板。

脸被戈壁风吹得发黑。

一双眼却冷得像刚擦过枪油的刺刀。

他看都没看张国栋手里的证件。

只是抬手。

“啪!”

一巴掌。

极其干脆。

张国栋手里的工作证,直接被拍进脚下的泥水坑里。

泥点溅了张国栋半截裤腿。

全场死寂。

地勘队一个年轻技术员不可思议地瞪大眼。

钱永年嘴唇哆嗦,连呼吸都不敢重。

孔伯约抱着账本,老花镜差点滑下来。

“这……这可真是一点脸都不给啊。”

张国栋整个人僵住。

下一秒。

他脸色涨得通红。

“你敢打掉我的工作证?”

警卫排长神色冷硬。

“捡起来。”

张国栋眸子微缩。

“你说什么?”

排长抬了抬下巴。

“让你捡起来。”

张国栋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你知道我是谁吗?”

排长右手搭在枪带上,眼皮都没动。

“我知道你再不捡,等会儿就没机会捡了。”

张国栋脸皮一抽。

他咬着牙,弯腰把泥水里的工作证捞起来。

红皮证件已经糊了一片。

他刚想发作。

排长从胸前文件袋里抽出一份红色公文。

牛皮纸封皮。

红色绝密章。

最上面盖着极其醒目的军区大印。

排长手腕一抖,公文展开。

“奉省军区临时保密命令。”

声音不大。

却像钢钉一颗颗钉进北坡冻土里。

“红星公社东风村七队北坡工区,自即刻起,列为军方直管后勤农作物抗逆试验保护点。”

“水泵、排碱沟、粮食点、育苗区、劳力调度区,全部纳入保密管制。”

“未经军区、县武装部、七队工区三方联合签字。”

“任何地方单位、个人、车辆、设备,一律不得进入核心区。”

排长眼神一冷,视线扫过张国栋和地勘队。

“地方单位。”

“全部撤离。”

最后四个字落下。

张国栋脸上的血色,一寸寸褪了下去。

他死死盯着那份军区公文。

“后勤农作物抗逆试验保护点?”

他像听见天大的笑话。

“这块地是省地勘局复查地块!”

“去年就有异常数据!”

“你们军区凭什么临时划走?”

排长将公文折回去,重新塞进文件袋。

“凭军区大印。”

张国栋咬牙。

“省革委会也有章!”

排长眸子微缩。

“那你让省革委会来跟军区说。”

张国栋猛地抬手,指向北坡中央。

“底下可能有重要矿产!”

“耽误找矿,你们担得起吗?”

排长神色没有半点变化。

“耽误军方保密基地建设。”

“你担得起吗?”

张国栋被噎得脸色铁青。

沈初颜站在测绘仪旁,睫毛轻颤。

她看着那份军区公文,又悄悄看了苏云一眼。

眸子微动。

这个男人,竟然真的把省军区搬来了。

而且不是口头吓唬。

是真章。

真枪。

真兵。

苏云站在不远处,神色淡然。

军大衣下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没有开口。

像眼前这一切,本来就该如此。

马胜利拄着拐,老眼发直。

“苏大夫这电话……”

孔伯约狠狠咽了口唾沫。

“这哪是电话。”

“这是把天线直接摇到省军区脑门上了。”

张国栋还不肯认。

他猛地转身,从刘干事怀里抢过那份已经皱巴巴的红头文件副本。

刚才被苏云踩烂的是原件。

这份是抄送副本。

他把文件举到排长面前。

“看清楚!”

“省革委会特批!”

“绝密战略找矿令!”

“我要求你们立刻让开。”

“否则我一定向省里反映你们军区越权干涉地方建设!”

排长缓缓抬眼。

“说完了?”

张国栋眸子一缩。

“你什么意思?”

排长右手握住56式半自动的枪栓。

“咔嚓!”

清脆的金属声,直接炸开。

下一秒。

冰冷的枪管,已经顶在张国栋脑门上。

张国栋浑身猛地一僵。

那股冷意,顺着额头直钻脊梁骨。

地勘队员们脸色唰地白了。

有人下意识往后退。

“别动!”

两个警卫连士兵同时抬枪。

黑洞洞的枪口,直接压住那几个拿扳手的队员。

排长盯着张国栋。

“我数三个数。”

“一。”

张国栋喉结滚动。

“你敢……”

“二。”

排长指尖稳稳扣在扳机护圈外。

脸上没有半点玩笑。

“所有地勘队员,放下工具,蹲在地上。”

“否则按冲击军方保密点处理。”

张国栋嘴唇发白。

他还想撑。

可脑门上那根枪管,冷得像一截冰铁。

“三”字还没出口。

“当啷!”

一个地勘队员先把扳手丢在地上。

紧接着。

撬棍。

测杆。

铁锤。

一个接一个砸进泥水里。

“蹲下!”

警卫连士兵一声低喝。

几个年轻技术员立刻抱头蹲下。

刘干事更是两腿一软,直接坐进泥水里。

钱永年站在车边,脸色惨白,恨不得把自己塞进车轱辘底下。

张国栋胸口剧烈起伏。

可终究没有再往前硬顶。

他一点点放下手里的红头副本。

排长枪口没有移开。

“蹲。”

张国栋牙根咬得咯吱响。

“我是省局干部。”

排长神色冷硬。

“现在是被管制对象。”

张国栋脸皮狠狠一抽。

最终,还是弯下膝盖。

半蹲在泥水边。

这一幕。

直接把七队所有人看傻了。

柱子眼珠子瞪得比牛眼还大。

“省里来的,也得蹲?”

大壮挠了挠头。

“军区的枪更硬。”

老支书拄着旱烟杆,半晌没出声。

最后只吐出一句。

“苏大夫这个靠山,硬得吓人。”

马胜利看向苏云。

那眼神复杂得很。

有震惊。

有庆幸。

还有一股说不出来的后怕。

他以前知道苏云有本事。

医术高。

胆子大。

手里物资也宽。

可他没想到。

苏云背后竟然能直接牵动省军区警卫连。

孔伯约则已经开始疯狂记账。

“张国栋,上午辰时末,持省局文件强闯。”

“地勘队员七人,持扳手撬棍。”

“军区警卫连到场管制。”

“张国栋拒不服从,后被枪口警告蹲下……”

他一边写,一边手抖。

不是怕。

是兴奋。

这账一旦记实了。

七队今天就不是犯事。

是配合军方保密任务。

性质彻底翻过来了。

排长收回枪口。

转身看向那台黑沉沉的柴油钻机。

“这东西谁的?”

一个地勘队员哆嗦着抬头。

“省……省局设备。”

排长抬手一挥。

“拆了。”

几个警卫连士兵直接上前。

动作干脆得吓人。

一个卸油管。

一个拆支架。

一个撬传动轴。

还有两人合力把钻头从机头上拧下来。

地勘队员看得眼睛都红了。

“那是进口钻头!”

没人理他。

“咣当!”

钻头被扔回吉普车厢。

“哐!”

支架砸进去。

“砰!”

油箱被倒空检查后,也塞回车上。

不到一刻钟。

刚才还威风凛凛要在北坡打一百米岩芯井的重型钻机,被大卸八块。

像一堆废铁。

重新扔回地勘队的吉普车旁。

柱子看得胸口直发热。

“解气。”

大壮咧嘴。

“比俺用铁锹砸还解气。”

张国栋蹲在泥水边,眼珠子红得吓人。

“你们会后悔的。”

排长瞥了他一眼。

“你可以写报告。”

张国栋咬牙。

“我一定写。”

排长神色淡然。

“记得把你强闯军方保密点也写上。”

张国栋瞬间闭嘴。

白毛风呼啸。

北坡上的枪口依旧压着地勘队。

军卡发动机低沉轰鸣。

抽水机的水流,还在源源不断砸进盐碱地里。

苏云这才慢慢往前走了两步。

大头皮鞋踩过泥水。

他停在排长面前。

还没开口。

排长却猛地并拢双脚。

“啪!”

一个极其标准的军礼,直直敬在苏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