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228章 药房后窗惊魂夜(1 / 1)

“你们别过来!”

郑秀英的声音一下子绷紧。

药房木门“砰”地合死,门板还在震。

刀疤男反手摸到门上的插销,咔哒一声拔了下来,直接揣进棉袄兜里。

他身后两个小弟一左一右挤进屋。

一个尖嘴猴腮,手里捏着钢刺。

一个塌鼻子,嘴角挂着脏笑,眼珠子直往郑秀英身上扫。

煤油灯火苗晃了晃。

屋里的药香被他们身上的汗臭、烟味一冲,立刻变得发闷。

郑秀英手里还攥着半包当归。

纸包边角被她捏得发皱。

她脸色惨白,睫毛轻颤,脚后跟一步步往案板边挪。

刀疤男把插销在兜里拍了拍。

“别怕嘛。”

他嘴角咧开,脸上那道疤跟着扭动。

“疤爷又不是来杀人的。”

尖嘴小弟嘿嘿一笑。

“就是让你认认药柜。”

塌鼻子跟着往前凑。

“顺便给我们疤爷看个病。”

郑秀英琼鼻微皱,强忍着恶心。

“药房重地,外人不能进。”

刀疤男停下脚步,眸子微缩,像听见什么稀罕话。

“药房重地?”

他抬手敲了敲旁边木柜。

“这破柜子里装几把草根子,也敢叫重地?”

郑秀英轻咬下唇。

“这里是七队卫生室。”

“苏大夫定过规矩。”

“没他点头,谁都不能乱动药。”

刀疤男笑得肩膀都抖了。

他慢慢把外套扣子解开。

一颗。

两颗。

屋里三个男人的影子,被煤油灯拖得歪歪扭扭。

郑秀英眸子微动,手指已经摸到了案板边。

那里放着一把铡药刀。

厚背,宽刃。

平时用来铡黄芪、甘草,沉得很。

刀疤男把棉袄往下一扯,露出里面发黄的汗衫。

“哎哟。”

他装模作样捂住心口。

“丫头,疤爷心口疼。”

尖嘴小弟立刻捧场。

“疼得厉害,得让人听听。”

塌鼻子搓了搓手。

“苏大夫不在,你这小助手不得顶上?”

刀疤男往前迈了一步。

“来。”

他拍了拍自己胸口,满嘴黄牙。

“贴近点。”

“用你那小耳朵,帮疤爷听听心跳。”

郑秀英脸颊不是羞,是气得发白。

她猛地抓起铡药刀,双手横在胸前。

沉重刀身砸在木案边,发出一声闷响。

“站住!”

刀疤男脚步一顿。

两个小弟也跟着一滞。

郑秀英手腕发抖,却死死握住刀柄。

“再往前一步,我真砍了!”

尖嘴小弟眸子瞪大,随即嗤笑。

“哟,还挺烈。”

塌鼻子朝地上啐了一口。

“拿铡草的玩意吓唬谁呢?”

郑秀英胸口起伏。

“这是苏大夫的地盘。”

“你们敢在这里乱来,他不会放过你们。”

刀疤男听到苏云两个字,脸上的笑反倒更猖狂。

他仰着脖子笑了几声,笑声撞在药房墙上,难听得像破锣。

“苏大夫?”

他抬手抹了下疤脸。

“一个赤脚医生,真把自己当县医院专家了?”

郑秀英握刀的手更紧。

“苏大夫救过郑强叔,也救过马队长。”

“七队没人会让你们胡来。”

刀疤男往旁边一歪,避开铡药刀正面。

“不让?”

他眸子一冷。

“外头那帮泥腿子,现在动得了吗?”

“马胜利在我兄弟手里。”

“孔会计趴地上。”

“那个拿枪的姓郑吧?”

“他敢开枪,老队长肚皮先开口。”

郑秀英脸色更白。

外头乱糟糟的声音隔着门传来。

有人骂,有人哭。

还有病人惊慌的喘息。

她眼眶泛红,却没有放下刀。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刀疤男笑意收了几分。

“早这么问,不就省事了?”

他伸出三根手指。

“药材。”

“银针。”

“救命丸子。”

尖嘴小弟补了一句。

“还有你手里那串钥匙。”

郑秀英下意识按住腰间钥匙。

“药是给队里人救命的。”

“你们拿走,病人怎么办?”

塌鼻子嘿嘿一笑。

“病人?”

“关我们屁事。”

刀疤男冷哼一声。

“丫头,别拿七队吓我。”

“你们卫生室那点家底,靠谁进来的药?”

他抬手点了点自己胸口。

“县里黑市。”

“公社供销社那点东西,够你们用几天?”

“阿克苏这地界,谁要走私下药材,能绕得开彪哥?”

郑秀英怔了一下。

刀疤男看见她神色一滞,笑得更得意。

“苏云会看病又咋样?”

“没药,他拿嘴治?”

“黑市把口子一卡,你们七队就得集体喝西北风。”

“到时候别说救命丸子。”

“连块正经纱布都别想弄到。”

郑秀英轻咬下唇。

她想反驳。

可卫生室这段日子确实在到处凑药。

公社批下来的药少得可怜。

很多好药,全靠苏云想办法。

她不知道苏云那些药到底从哪来。

但她知道,眼前这些人不是普通盲流。

他们是冲苏云来的。

也是冲卫生室来的。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秀英!”

大壮的声音隔着门板炸开。

“你往后躲!”

紧接着,枪托砸在木门上。

砰!

砰!

新装的厚木门被砸得直颤。

可这门是苏云特意让木匠加厚的。

门框也用了新料,结实得很。

本来是为了防风沙、防偷药。

现在反倒成了困住郑秀英的笼子。

郑秀英眼睛一亮。

“外面有人!”

刀疤男眸光一沉,回头看了一眼门板。

尖嘴小弟把钢刺在掌心转了转。

“疤哥,要不先拿钥匙?”

塌鼻子也有点发虚。

“大壮那小子力气不小。”

刀疤男抬手就是一巴掌,抽在塌鼻子后脑勺。

“慌个屁。”

他从兜里掏出插销,晃了晃,又塞回去。

“门从里头反锁。”

“外头那帮人敢硬撞,就让马胜利先流血。”

外头砸门声又响。

这一次更急。

“刀疤子!”

大壮把枪托砸得发闷。

“你敢碰秀英一根手指头,我扒了你的皮!”

刀疤男朝门口吐了口唾沫。

“有本事进来扒。”

他重新转向郑秀英。

脸上的笑彻底变脏。

“丫头,听见没?”

“你指望的人,一时半会进不来。”

郑秀英咬紧牙关。

“苏大夫会来的。”

刀疤男神色一僵,随即嗤笑。

“还苏大夫?”

“他现在自己都被堵在前厅。”

“你当他三头六臂?”

郑秀英没有吭声。

她只是把铡药刀抬高一点。

刀背很沉。

她手腕酸得厉害。

可她不敢松。

刀疤男一步步压过来。

“把刀放下。”

郑秀英往后退半步。

“你别过来。”

“钥匙拿来。”

“不给。”

“药柜开了。”

“不开。”

刀疤男眸子微缩。

“你是真不怕?”

郑秀英睫毛轻颤。

“怕。”

她声音发颤,却一个字一个字咬得清楚。

“但我更怕苏大夫回来,看见药被你们糟蹋。”

刀疤男脸色阴了。

尖嘴小弟怪笑。

“疤哥,这丫头还挺护主。”

塌鼻子盯着她的脸。

“护得越紧,越有意思。”

郑秀英眼底闪过一丝惊恐。

刀疤男忽然动了。

他没有去抓刀。

而是抬脚踹向案板。

厚重木案被踹得猛一歪。

案板上的药碾子、铜秤、纸包全跳了起来。

郑秀英双手被震得一麻。

铡药刀脱手落地。

哐当!

刀刃砸在青砖地上,震出刺耳声响。

郑秀英脸色惨白,急忙弯腰去捡。

尖嘴小弟上前一脚,把铡药刀踢到墙角。

“还想拿刀?”

塌鼻子伸手就去拽她胳膊。

郑秀英猛地甩开,踉跄后退。

后背砰地撞在药柜上。

一排抽屉跟着晃动。

几味药材从缝里漏出。

甘草片散在她脚边。

她退无可退。

门外砸门声更疯狂。

“秀英!”

郑强的声音也挤进来。

“撑住!”

刀疤男听见郑强,脸上反而浮出一抹狠劲。

“撑?”

他抖了抖肩膀,慢慢逼到郑秀英身前。

“疤爷倒想看看,她能撑到啥时候。”

郑秀英双手按在身后的药柜上。

指节发白。

她脸颊惨白,耳根却因为羞愤泛起薄红。

“你敢碰我,郑家不会放过你。”

刀疤男低头看着她腰间钥匙。

“郑家?”

“郑家能管到县城黑市?”

“你们七队那点人,出了村算个啥?”

他伸手去摸钥匙。

郑秀英猛地拍开他的手。

“滚开!”

啪的一声脆响。

屋里一下安静。

尖嘴小弟眸子瞪大。

塌鼻子神色一滞。

刀疤男低头看着自己被拍开的手。

下一刻,他慢慢抬起脸。

眼神里那点戏耍没了,只剩下阴冷。

“给脸不要脸。”

他那只满是油泥的脏手,直接朝郑秀英衣领抓去。

郑秀英瞳孔一缩。

她想躲。

可背后就是药柜。

木抽屉硌得她后背生疼。

煤油灯火苗忽然剧烈一晃。

窗外像有风卷过。

刀疤男的手离她衣领只剩半寸。

就在这一瞬。

药房后窗猛地传来一阵令人骨髓发酸的爆裂巨响。

咔嚓!

不是玻璃碎。

也不是木框断。

而是整扇窗棂连着墙砖,被一股恐怖到不讲道理的力道硬生生撞裂。

刀疤男脸上的狞笑僵住。

尖嘴小弟刚转头,眸子瞬间瞪大。

塌鼻子嘴里的脏话卡在喉咙里。

下一刹。

一双沾着泥土的大头皮鞋,裹着极度恐怖的破风声,从后窗外狠狠踹入。

玻璃、木屑、碎砖同时炸开。

整扇窗棂当场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