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238章 章持枪镇山神威(1 / 1)

“谁还要杀牛?”

苏云指尖压着那张持枪证,神色淡然。

牛圈前原本乱糟糟的人群,像被人一把掐住了嗓子。

石磨盘上,那张硬纸证件还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钢印压得清清楚楚。

刚才还红着眼要砸牛圈的刘老三,握着铁锹的手僵在半空,眸子瞪大,脸上的汗泥顺着下巴往下滴。

马胜利死死盯着证件。

他那张被风沙磨粗的老脸,半天没动。

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苏云,你小子……真要进?”

苏云嘴角微勾。

“肉从天上掉不下来。”

马胜利拐杖往泥地里一杵。

“胡杨林不是后山柴火垛。”

“俺知道你有枪。”

“可枪也不是护身符。”

苏云眸光微闪。

“枪不是护身符。”

他抬眼看向那群饿得眼窝发青的社员。

“但人饿到要杀耕牛,秋后就真没活路了。”

这话一落。

牛圈前更静。

马胜利胸口起伏,老寒腿在风里微微发抖。

孔伯约抱着账本挤过来,破镜片后的眼珠子转得飞快。

“队长,苏云这话不好听,可是实话。”

马胜利扭头瞪他。

“你也跟着疯?”

孔伯约舔了舔嘴唇。

“俺没疯。”

他把账本往怀里一按。

“杀牛是断根。”

“进山是搏命。”

“两个都险,可前一个没退路,后一个还有苏云。”

马胜利神色一滞。

大壮在旁边急得直搓手。

“队长,俺去。”

“俺扛枪,俺不怕狼。”

马胜利一拐杖抽在他小腿边。

“你不怕狼,狼怕你这憨货?”

大壮缩了缩脖子,却没退。

郑强从人群里挤出来,脸色黑沉。

“队长,俺也去。”

“外围路俺熟。”

“真往深了走,俺给苏大夫探风口。”

马胜利看了看郑强,又看向苏云。

“你要带多少人?”

苏云收起持枪证,拍了拍衣襟。

“不多。”

“人多,动静大,反而吓跑猎物。”

马胜利咬了咬牙。

“说。”

苏云抬手点人。

“大壮。”

大壮腰杆一下挺直。

“到!”

“郑强。”

郑强点头。

“在。”

“民兵里挑四个手稳、嘴严、腿脚利索的。”

“别要逞能的。”

马胜利眸子微缩。

“你这是要真枪实弹?”

苏云似笑非笑。

“进胡杨林拿锄头吓野猪?”

孔伯约嘴角一抽,差点没忍住笑。

马胜利老脸黑了黑,终于咬牙。

“行。”

他转身看向大壮。

“去大队库房。”

“把封存的三八大盖取出来。”

“子弹也取。”

“枪拿出来先擦油,谁敢私藏一颗子弹,俺剥了他的皮。”

大壮眼睛亮得吓人。

“俺这就去!”

苏云抬手拦了一下。

“等等。”

大壮脚下一顿。

苏云看向孔伯约。

“登记。”

“枪号,子弹数,领用人,归还时间。”

孔伯约立刻从怀里掏钢笔。

“这个俺懂。”

“明账写民兵训练,暗账写进山护猎。”

马胜利看了他一眼。

“你这老狐狸,倒是上道。”

孔伯约扶了扶镜框。

“队长,命要紧,账也要紧。”

大壮带着两个民兵撒腿往村里跑。

牛圈前的人群这才像重新会喘气。

有人低低议论。

“真进山啊?”

“苏大夫带枪,兴许真能打着肉。”

“要是能弄头黄羊回来,娃娃们就有汤喝了。”

刘老三慢慢放下铁锹,眼眶发红。

“苏大夫,俺刚才昏了头。”

苏云看他一眼。

“明天你不去。”

刘老三神色一僵。

“为啥?”

“心乱,手就乱。”

苏云声音不高。

“你守牛圈。”

“谁再动杀牛的念头,你拿铁锹先砸他。”

刘老三嘴唇动了动,忽然狠狠抹了把脸。

“成。”

就在这时,陈红梅从架子车边走过来。

她掌心血泡破了,血水沾着泥。

可那双眼睛红得厉害,硬得也厉害。

“苏云,我也去。”

马胜利眸子瞪大。

“胡闹!”

陈红梅没看马胜利,只盯着苏云。

“我不拖后腿。”

“我走得动,能背东西,也能认路。”

苏云眸光微闪。

“你手都这样了。”

陈红梅把掌心往身后一藏。

“磨破皮又不是断手。”

马胜利气得拐杖直抖。

“女知青进什么山?”

“你们在后头捡草根、运土已经够累了。”

陈红梅轻咬下唇。

“就是因为够累了,才要去。”

她声音发哑。

“在地里一锄头一锄头刨下去,看不到头。”

“人倒了,抬回来灌口水,明天还得去。”

“队长,你说让我们等。”

“可等什么?”

她抬起头,眼眶通红。

“等口粮再扣一成半?”

“等女知青也倒在田埂上?”

四周没人吭声。

马胜利脸色难看,想骂却骂不出来。

林婉儿也从架子车旁走来。

她脸上糊着泥灰,睫毛轻颤,脸颊被风吹得发白。

“苏云,我也想去。”

苏云看向她。

林婉儿轻咬下唇,眸子微动。

“我知道我力气小。”

“可我能帮忙包扎,能烧水,能看东西。”

“只要不在地里干等着,我什么都愿意做。”

顾清雪扶着姐姐,也小声开口。

“我脚还没好全。”

“我不去深处。”

“可我可以在林口帮忙整理绳子。”

顾清霜冷着脸,把妹妹往身后带了半步。

“她不去。”

顾清雪琼鼻微皱。

“姐。”

顾清霜看向苏云。

“我去。”

“我会用刀,腿脚也不慢。”

马胜利一个头两个大。

“反了,反了!”

“这哪是打猎?”

“这是把知青点搬进胡杨林!”

郑秀英站在人群边缘,手里还攥着药房的布巾。

她脸上也沾着药灰,耳根微烫。

“苏大夫,我也去。”

这下连孔伯约都神色一僵。

“秀英,你去干啥?”

郑秀英睫毛轻颤,却没有退。

“药箱我熟。”

“止血药、银针、绷带,我能帮苏大夫拿。”

她看向苏云,暗自心跳如鼓。

“真有伤员,我不会慌。”

苏云嘴角微扬。

昨晚药房里那个被吓得手抖的丫头,今天倒是敢站出来了。

马胜利气得直拍拐杖。

“苏云,你说句话!”

“这群丫头片子都疯了!”

还没等苏云开口,一个灰胡子老猎户忽然从人群里跳出来。

“不能带!”

他头上扣着旧毡帽,脸皱得像晒干的树皮。

“打猎带女人,沾脂粉气。”

“山神爷闻着不喜。”

“轻了打不着黄羊。”

“重了,招野猪、狼群、熊瞎子!”

人群一下骚动。

几个岁数大的社员脸色都变了。

“老邢头说得有道理。”

“以前进山确实不带女人。”

“山里忌讳多,不能乱来。”

陈红梅脸色一冷。

“人都快饿死了,还讲这个?”

老邢头眸子瞪大。

“你懂个屁!”

“胡杨林吃过多少人?”

“你以为拿把枪就能横着走?”

“山里有山里的规矩。”

林婉儿脸颊泛红,声音却不软。

“规矩能换肉吗?”

老邢头被噎得一僵,随即跺脚。

“你们这些城里娃娃,不知天高地厚!”

“真把凶物引来,谁给你们收尸?”

马胜利也皱起眉。

“老邢头,话别这么难听。”

老邢头梗着脖子。

“俺话难听,可俺是为全队好。”

“苏大夫医术好,俺敬他。”

“可进山打猎,不是扎针开方。”

“枪在山里也会卡壳。”

“人一慌,子弹打天上去。”

“到时候哭都没地方哭!”

话音刚落。

村口方向传来一阵急促脚步。

大壮抱着一捆用油布裹着的步枪跑回来,累得脸红脖子粗。

后头几个民兵抬着子弹箱,呼哧呼哧跟着。

“苏大夫,枪来了!”

油布在磨盘旁一摊。

五把三八大盖露出来。

枪身有些旧,枪油味混着铁锈味散开。

老邢头一看枪,更急了。

“旧枪更不能乱用!”

“这玩意儿多少年没开火了?”

“炸膛了咋办?”

苏云没有开口训他。

他只是弯腰,随手抓起一把三八大盖。

众人只看见他手腕一动。

咔嚓。

枪栓拉开。

第一发子弹跳出,落在他掌心。

咔嚓。

第二发。

咔嚓。

第三发。

咔嚓咔嚓。

五发子弹像被一条看不见的线牵着,眨眼间全落进他手里。

动作快得像残影。

枪口始终朝下,没有半点乱晃。

周围人眸子瞪大。

大壮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

“娘咧……”

苏云又将枪身一翻,拆机匣,验膛线,复位。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

像是在摆弄一根筷子。

赵国栋留下的公安看得眸子微缩,喉咙动了动。

“这手法……老兵都未必有。”

老邢头脸上的褶子都僵住了。

苏云把空枪往磨盘上一放。

又拿起第二把。

同样五发退膛。

第三把。

第四把。

第五把。

子弹一颗不少,全在石磨盘上排成整整齐齐两排。

苏云拍了拍手,神色清冷。

“枪不灵,我修。”

“人不会,我教。”

“野猪来了,我打。”

他抬眼看向老邢头。

“山神要是不高兴,让它来找我。”

牛圈前死一样安静。

陈红梅看着他,脸颊泛红,眼底像有火。

林婉儿睫毛轻颤,轻咬下唇,眸子微动。

郑秀英耳根微烫,手指把布巾攥得更紧。

马胜利盯着苏云,半晌才骂了一句。

“你小子,真他娘像个兵王。”

苏云嘴角微勾。

“马叔,别捧。”

“捧高了,明天肉打少了不好下台。”

孔伯约憋不住笑,又赶紧低头登记枪号。

苏云转身,看向所有人。

“规矩我现在立清楚。”

“明天进山,不是去送死。”

“是去补油水。”

“也是去喘口气。”

他目光扫过陈红梅、林婉儿、顾清霜、郑秀英。

“女知青可以去。”

人群哗一下又要乱。

苏云声音一沉。

“但只到我划的范围。”

“谁不听指挥,立刻滚回队里。”

“谁敢背后嚼舌根,说什么脂粉气、山神怒,也滚出队伍。”

老邢头嘴唇一抖。

苏云看向他,似笑非笑。

“邢叔,你路熟,我用你。”

“可你要是怕,就别去。”

老邢头脸一下涨红。

“俺怕?”

苏云点了点石磨盘上的子弹。

“不怕就听规矩。”

“明天这趟,就当春游。”

“该打猎打猎,该烧水烧水,该吃肉吃肉。”

“谁把丧气话带进林子,别怪我不留脸。”

春游两个字一出,不少人神色古怪。

这个年月,吃饱都难。

谁敢拿胡杨林禁区当春游?

可这话从苏云嘴里出来,却硬生生没人敢笑。

老邢头看了看那几把枪,又看了看苏云的手。

他喉咙滚了滚,终于低下头。

“成。”

“俺带路。”

“不过俺只听你一个人的。”

苏云嘴角微扬。

“够了。”

马胜利长长吐出一口气。

“那就定了。”

“明早天不亮,牛圈集合。”

“民兵带枪,猎户带刀,女知青带绳子和干粮。”

“谁迟到,谁留下翻地。”

众人刚刚松一口气。

村口方向忽然又传来脚步声。

大壮本来还在喘,忽然像想起什么,猛地一拍脑袋。

“坏了!”

他转身往外跑了两步,又连滚带爬冲回来,嗓子劈了叉。

“苏大夫!队长!”

“公社来人了!”

“就在村口拦着,说不准咱们进胡杨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