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240章 枪栓一响入戈壁(1 / 1)

“苏大夫,这油布底下还有东西!”

苏云目光刚落在架子车上的防水油布,大壮就像被点醒似的,三步并两步窜过去。

他一把掀开布角。

哗啦。

油布下头,三口磨得发亮的行军锅露了出来。

锅沿有磕碰,锅底熏得发黑,可擦得干干净净,连锅铲都用麻绳捆在一边。

大壮眼睛亮得吓人。

“娘咧,陈叔把压箱底的锅都搬出来了?”

孔伯约扶了扶破镜框,眸子微动。

“这锅以前是民兵拉练用的吧?”

马胜利拄着拐杖走近,老脸紧绷着,伸手摸了摸锅沿。

“当年打土匪留下来的。”

他喉咙动了动。

“多少年没出村了。”

苏云嘴角微勾。

“锅能出村,人也能出村。”

马胜利瞪他一眼。

“你小子别说得跟唱戏似的。”

苏云神色淡然,抬手点了点那三口锅。

“一口煮肉,一口烧水,一口熬汤。”

大壮咧开嘴。

“那敢情好,真打着野猪,俺能喝三碗!”

孔伯约一算盘珠子敲在他脑袋边。

“还没进林子,就惦记吃?”

大壮缩了缩脖子,却嘿嘿直笑。

牛圈前原本紧绷的气氛,被这三口锅一搅,倒松快了不少。

苏云抬头看向村口。

“东西收拾好。”

“半个时辰后,村口集合。”

马胜利拐杖往地上一杵。

“听见没有?”

“谁磨蹭,谁留下翻地!”

人群轰地散开。

该回家拿麻绳的拿麻绳,该去库房领竹筐的领竹筐。

几个婆娘赶紧把粗盐、干辣椒、破搪瓷碗往背篓里塞。

孔伯约抱着账本,嘴里念念有词。

“盐巴三斤半,麻绳六捆,竹筐八个,砍刀七把,行军锅三口……”

大壮抱着枪跟在后头。

“孔会计,俺的枪也记上。”

孔伯约眼皮一翻。

“你当俺瞎?”

“枪号、子弹数、领用人,都写得比你脸还清楚。”

大壮摸了摸脸。

“俺脸也不脏啊。”

旁边几个民兵憋不住笑。

苏云没笑。

他把五把三八大盖重新验了一遍,又让郑强带人挑子弹。

子弹不多。

可每一颗都擦过油,码在木盒里,透着股旧铁味。

郑强蹲在地上,手指一颗颗拨过去。

“苏大夫,枪都能用。”

“就是后坐劲大,几个小年轻未必压得住。”

苏云拿起一把枪,拉栓,验膛,复位。

动作干净得像喝水。

“路上我教。”

郑强眸子微缩。

“你这手法,真不像知青。”

苏云似笑非笑。

“我会的东西多。”

郑强愣了愣,随即咧嘴。

“成,俺不问。”

半个时辰后,村口已经挤满了人。

土路边,一辆牛车停着。

车板上铺了旧棉毡,旁边绑着行军锅、麻绳和竹筐。

几把砍刀插在草绳里。

盐巴用破布包着,放在最里头。

陈红梅换了一身短棉袄,袖口扎紧,裤腿也用布条绑住。

她掌心的血泡被布条裹住,整个人利索得像要上战场。

林婉儿也换了短棉袄。

她脸颊被风吹得发白,睫毛轻颤,却没有躲在人后。

顾清霜腰间别着短刀,冷着脸扶着顾清雪。

顾清雪琼鼻微皱,小声嘀咕。

“姐,我真能走一段。”

顾清霜看都没看她。

“闭嘴。”

郑秀英背着藤编医药箱,箱口用蓝布罩着。

她紧紧跟在苏云身后,耳根微烫。

苏云停一步,她也停一步。

苏云回头看她。

“怕?”

郑秀英轻咬下唇,摇了摇头。

“不怕。”

“那跟这么近干什么?”

她脸颊泛红,手指攥住药箱带子。

“药箱沉。”

“离近点,你要用,我拿得快。”

苏云嘴角微扬。

“理由不错。”

郑秀英睫毛轻颤,暗自心跳如鼓。

陈红梅在旁边看了一眼,眸子微动,却没插话。

林婉儿轻轻抿唇,把一小包干饼塞进车角。

老邢头背着旧猎刀走来,一眼就看见苏云身上只有一把三八大盖。

他皱着脸,冷哼一声。

“苏大夫,你就带把枪?”

苏云抬眼。

“不够?”

老邢头用烟袋锅子敲了敲鞋底。

“林子里可没有现成的窝头垫肚子。”

他看向苏云空荡荡的背篓。

“人是铁,饭是钢。”

“你医术再好,饿两顿也得腿软。”

大壮立刻拍了拍自己背篓。

“邢叔,俺带了饼!”

老邢头瞪他。

“你那点饼够你自己啃?”

郑强也皱眉。

“苏大夫,要不你拿点干粮。”

“进山后,路说不准。”

“真被风口堵住,耽搁一天不是没可能。”

苏云摇了摇头轻笑。

“不用。”

老邢头眸子瞪大。

“不用?”

“你当自己神仙?”

苏云神色淡然。

“我饿不着。”

这话一落,旁边几人都神色一滞。

孔伯约刚要开口,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想起苏云平日里总能拿出些稀罕东西。

有些事,账本算不明白。

马胜利盯着苏云看了半晌,也没追问。

苏云自然不会解释。

他的仙灵空间里,大米堆得像小山。

猪肉、羊肉、牛肉、鸡鸭鱼,全都分门别类收在仓库。

蔬菜水果更是吃不完。

别说困在胡杨林一天。

就是困半年,他也能顿顿白米饭配红烧肉。

这个年月,别人为半个黑面窝头红眼。

他却要琢磨怎么把空间里的好东西拿出来,才不显得太离谱。

这种降维打击,没法说。

说了也没人信。

老邢头还想再劝,马胜利忽然从怀里摸出一张纸。

纸被折了好几折。

展开后,上头写着密密麻麻的字。

孔伯约脸色一变。

“队长,你真要盖?”

马胜利没看他。

“章拿来。”

孔伯约嘴唇动了动。

“这可是连带责任书。”

“进山出事,七队担责。”

“枪支动用,七队担责。”

“猎物分配,七队也担责。”

马胜利老脸沉着。

“俺识字。”

孔伯约压低嗓子。

“公社那帮人盯着呢。”

“你这一盖,等于七队所有底牌全押苏云身上。”

马胜利拐杖往地上一顿。

“七队不押他,押谁?”

孔伯约神色一滞。

马胜利抬头看向村口黑压压的人。

“押公社那两个要分肉的?”

“押粮站那张空嘴?”

“还是押老天爷开眼,给咱掉口粮?”

没人吭声。

马胜利从怀里掏出大队长公章。

红泥盒子打开。

他把公章在红泥里狠狠一按。

啪!

章落在责任书上。

鲜红印子压得又重又实。

“苏云。”

马胜利把纸递过去。

“七队的命,俺老马今天交你手里。”

苏云接过纸,眸光微闪。

“马叔,这话重了。”

马胜利盯着他。

“不重。”

“打不着肉,俺陪你挨骂。”

“出了事,俺陪你扛。”

“可你要是能把人带回来,还能让七队喘口气……”

他喉咙动了动。

“以后你说往东,俺老马绝不往西。”

孔伯约抱着账本,轻轻吐出一口气。

“俺也一样。”

大壮立刻挺胸。

“俺也一样!”

马胜利一拐杖敲过去。

“你先把枪抱稳!”

周围社员终于笑出声。

可笑着笑着,不少人眼眶又红了。

村口两边,老人、婆娘、孩子全都站成一排。

徐春花抱着小包袱,往郑强手里塞。

“这是俩黑面饼。”

“你别全给别人,自己也吃一口。”

郑强挠了挠头。

“知道。”

刘老三站在牛圈方向,手里还握着铁锹。

他远远看着苏云,忽然扯开嗓子。

“苏大夫!”

“牛圈俺守着!”

“谁敢动牛,俺先砸谁!”

苏云嘴角微勾,抬手压了压。

村口渐渐安静。

风从戈壁那头吹来,卷起细沙。

苏云站在队伍最前头,白褂子外罩着军大衣。

他伸手拿起三八大盖。

咔嚓!

枪栓拉动。

干脆利落的爆响,像一声号令,震得所有人心口一颤。

几个民兵下意识挺直腰。

大壮眼睛亮得像火。

郑强握紧猎刀。

老邢头脸上的皱纹也绷住了。

苏云目光扫过众人,神色清冷。

“出发。”

两个字落下。

队伍动了。

苏云走在最前面。

郑强和老邢头一左一右,跟他隔着半步。

大壮带着四个民兵压在两侧。

牛车吱呀吱呀跟在中间。

体力最弱的女知青,全被苏云安排坐上车。

林婉儿一开始不肯。

“我能走。”

苏云回头看她。

“等进了林子,有你走的时候。”

林婉儿轻咬下唇,眸子微动,只好坐下。

顾清雪倒是乖,坐上车后还拍了拍旁边。

“姐,你也上来。”

顾清霜冷冷看她。

“我走。”

陈红梅也没上车。

她背着绳子,走在牛车旁,脸颊泛红,眼底却亮得厉害。

苏云看了她一眼。

“手伤了,还逞强?”

陈红梅琼鼻微皱。

“我没那么娇气。”

苏云从兜里摸出一颗奶糖,随手抛过去。

“含着。”

陈红梅接住,耳根微烫。

“拿糖哄我?”

苏云似笑非笑。

“补点劲。”

陈红梅低头剥开糖纸,没再顶嘴。

郑秀英背着药箱,原本还想跟在苏云身后。

苏云却指了指牛车。

“你也上去。”

郑秀英睫毛轻颤。

“我不累。”

“药箱累。”

“……”

她脸颊泛红,最后还是抱着药箱坐上车。

马胜利站在村口,拄着拐杖看着队伍远去。

孔伯约站在他旁边,怀里抱着账本。

“队长,像不像出征?”

马胜利老眼眯起。

“像。”

他看着最前头那道身影。

“还真像个带兵的。”

队伍走出一里地,村子的土墙渐渐被甩在后头。

前方,戈壁边缘风沙更重。

灰黄的沙粒打在脸上,细细发疼。

胡杨林黑沉沉横在远处。

像一片沉默的铁墙。

苏云走在最前,脚步稳得没有半点晃。

他眸光微闪,刚要抬手示意队伍压低速度。

脑海里,忽然响起一道熟悉的系统提示音。

【叮!桃花签到冷却提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