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245章 白毛王现身谷口(1 / 1)

“都别动!”苏云手里的烤肉还没放下,眸光微闪,猛地转头。

啪!

老邢头手里那根肉骨头砸在石头上,脆得像枪栓炸响。

火堆边的笑声一下断了。

苏云目光锐利如刀,直直盯住趴在地上的老邢头。

老邢头整个人贴着冻土,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哆嗦得厉害。

大壮嘴里还塞着半块肉,神色一僵。

“邢叔,你咋了?”

老邢头没抬头。

他两只手死死按在雪泥上,像怕地底下有什么东西钻出来。

“脚步声……”

郑强眼皮一跳,猎刀已经摸到手里。

“啥脚步声?”

老邢头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沉。”

“闷。”

“不是羊群。”

大壮把肉咽下去,噎得直翻白眼。

“野猪群回来了?”

“不是。”

老邢头猛地抬头,脸上的皱纹都在抖。

“野猪没这么沉。”

“这是一头。”

“一头东西。”

火堆边更静了。

锅里的骨汤还在咕嘟咕嘟翻滚。

白气往上冒,肉香还没散。

可那股热闹劲儿,像被一把冰刀从中间劈开。

苏云神色清冷,把手里的烤肉往树皮上一放。

“说清楚。”

老邢头喘了两口气,耳朵又贴回地面。

片刻后,他猛地缩回脖子。

“它在走。”

“一步一停。”

“不是被枪声惊了乱跑,是冲咱们来的。”

郑强眸子微缩。

“冲血腥味来的?”

老邢头咽了口唾沫。

“血腥味、肉味、人味。”

“都招它。”

大壮终于反应过来,手里的烤肉啪嗒掉进雪里。

他一把抓起三八大盖。

咔嚓!

枪栓拉开。

旁边几个民兵也慌忙扑向步枪。

咔嚓咔嚓的拉栓声,一下在山谷里响成一片。

“娘咧,真有东西?”

“枪呢?俺枪刚放哪儿了?”

“别挤!枪口别对人!”

一个年轻民兵手忙脚乱,差点把枪托磕到锅沿。

郑强一把按住他的枪管。

“稳住!”

“手别扣扳机!”

牛受了惊,鼻子喷着白气,蹄子不安地刨着地。

顾清雪吓得轻叫一声,整个人缩到顾清霜身后。

顾清霜短刀出鞘,冷着脸挡住妹妹。

林婉儿脸颊发白,下意识看向苏云。

陈红梅手里的帕子攥紧,眸子微动,没往后躲。

郑秀英抱着药箱,睫毛轻颤,暗自心跳如鼓。

她想开口,却只发出一声轻轻的吸气。

苏云抬手往下一压。

“都别乱。”

大壮嘴唇发干。

“苏大夫,啥玩意儿啊?”

苏云看向老邢头。

“还没看见,别自己吓自己。”

老邢头却像没听见,眼睛死死盯着谷口那片林子。

“它停了。”

郑强握紧猎刀。

“停了?”

“在闻。”

老邢头声音发飘。

“它在闻咱们。”

这话一落,几个民兵后背寒毛都竖了起来。

大壮端枪的手抖了一下。

“邢叔,你别说得跟鬼似的。”

老邢头猛地瞪他。

“鬼没这东西凶!”

话音刚落。

山谷里的风,忽然变了。

原本顺着溪沟往外吹的暖风,毫无预兆地倒卷回来。

火苗被压得猛地一歪。

灰烬打着旋扑到众人脸上。

紧接着,一股浓得呛人的腥臭味从树林深处涌来。

像烂肉、兽毛、血泥混在一起,在太阳底下闷了半个月。

顾清雪捂住嘴,差点干呕。

林婉儿轻咬下唇,脸色更白。

郑秀英琼鼻微皱,抱着药箱往后退了半步。

大壮眼珠子瞪大。

“啥味儿?”

郑强脸色沉下去。

“兽腥。”

老邢头嘴皮子哆嗦。

“不止。”

咔——

树林深处,忽然响起一声让人牙酸的声音。

像是粗木被硬生生拧断。

咔嚓!

又一声。

这次更响。

几人合抱粗的枯胡杨,在林子里慢慢倾斜。

枝杈刮过旁边树冠,积雪簌簌砸落。

轰!

树干重重砸在地上。

整个山谷都跟着一震。

火堆边没人再敢笑。

大壮的喉结上下滚动。

“树……树咋倒了?”

老邢头忽然像被抽了骨头,整个人往后坐倒。

他抬起发抖的手,指向那片黑沉沉的树林。

“白毛王……”

郑强神色一滞。

“啥?”

老邢头嗓子陡然尖了。

“是白毛王!”

“那头吃人的独狼!”

这四个字一出。

几个年纪大的民兵脸色瞬间变了。

一个年轻民兵还没反应过来。

“狼有啥怕的?”

“咱们有枪。”

老邢头猛地转头,眼珠子红得吓人。

“你懂个屁!”

“那不是狼群里跑出来的寻常狼。”

“它一身白毛,肩高到人胸口。”

“一口能咬断羊脖子。”

“早些年红星林场丢过两个伐木工。”

“连骨头都没剩全!”

郑强喉咙动了动。

“俺爹以前提过。”

“说这畜生被民兵围过一回。”

“中了两枪还翻过沟跑了。”

大壮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干净。

“两枪都没死?”

老邢头哆嗦着摸烟袋,摸了两下没摸到。

“它不常出来。”

“出来就要见血。”

“这几年没人敢进这片老林深处,就是怕它。”

陈红梅眸子微动,看向苏云。

“真有这么邪?”

苏云神色淡然。

“野兽活得久,胆子大,知道躲枪。”

“再加上人自己吓自己,就成精了。”

老邢头急得声音都劈了。

“苏大夫,这回不能逞能!”

“它真不是寻常东西!”

苏云似笑非笑。

“我什么时候逞过能?”

大壮差点哭出来。

“苏大夫,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咱有十几杆枪。”

“它敢来,咱就打!”

他这话刚出口。

林边忽然传来沉闷一响。

砰!

众人齐齐转头。

只见谷口旁边一块半埋在雪泥里的大石头,竟被什么东西从侧面撞得飞了起来。

那石头少说几百斤。

灰白石面翻滚着砸进溪沟边,溅起一片泥水和碎冰。

咚!

石头落地。

溪水都被震得断了一瞬。

刚才还说“十几杆枪”的年轻民兵,脸直接白了。

大壮端枪的胳膊僵在半空。

“这……这玩意儿是狼?”

老邢头惨笑一声。

“俺说了。”

“白毛王。”

郑强低低骂了一句。

“畜生借石头吓人。”

苏云眸光微闪。

这倒有点意思。

普通野兽撞石,是受惊。

可这东西像是故意的。

先压着脚步靠近。

再借风送味。

最后撞石破胆。

这哪里是野兽。

这是林子里熬出来的老阴货。

大壮手心全是汗。

枪身滑腻得几乎握不住。

他换了两次手,还是止不住抖。

旁边两个民兵已经开始往后退。

一步。

又一步。

鞋底踩碎残雪,声音很轻,却刺耳得厉害。

郑强低喝一声。

“退啥?”

那民兵嘴唇发青。

“强哥,俺腿自己动的。”

另一个民兵也咽着唾沫。

“要不把肉扔下?”

“它要吃,就让它吃。”

大壮声音发颤,看向苏云。

“苏大夫,咱要不要跑?”

“肉不要了。”

“三头猪不要了。”

“锅也不要了。”

“人回去就成。”

顾清雪听见“跑”,睫毛轻颤。

“姐……”

顾清霜握紧短刀,手背发白。

林婉儿轻咬下唇,眸子微动,却没有催苏云。

郑秀英抱着药箱,脸颊泛白。

“苏大夫,真要是伤了人……”

她没说完。

可所有人都懂。

这不是一头野猪。

野猪冲起来可怕,但至少能看清路数。

那片林子里的东西,却还没露面,就把人心压垮了。

陈红梅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跑不了。”

她盯着谷口,琼鼻微皱。

“女同志、牛车、猪肉、锅。”

“散开跑,只会被它逐个咬死。”

大壮脸一垮。

“红梅同志,你别说得这么吓人。”

陈红梅看了他一眼。

“我说的是实话。”

郑强深吸一口气。

“苏大夫,你拿主意。”

老邢头也看向苏云,眼里满是急色。

“要退就趁现在。”

“它还没扑出来。”

“肉扔下,火堆留着,咱护着女知青往坡上退。”

苏云没有立刻答。

他低头,把树皮上最后一块烤肉拿起来。

众人都愣住了。

大壮眸子瞪大。

“苏大夫?”

苏云慢条斯理把烤肉塞进嘴里。

外焦里嫩。

孜然香还在。

他嚼了两口,咽下去,又从旁边扯过一截干净布条。

手指上的油,被他一点点擦干净。

动作不急不慢。

像林子里不是来了吃人独狼。

只是灶台边溅了点油。

这种从容,反而让所有人更说不出话。

老邢头急得跺脚。

“苏大夫!”

苏云把布条丢到火边,嘴角微勾。

“跑什么?”

大壮嘴唇哆嗦。

“不跑……等它吃席啊?”

苏云单手提起身旁的三八大盖。

枪身在火光里泛着冷光。

“今天七队开的是肉席。”

“不是丧席。”

郑强眸子一震。

老邢头神色一滞。

苏云拉开枪栓,看了一眼枪膛,又稳稳推回。

咔嚓。

声音不大。

却像一下把散了的人心重新扣住。

他回头看向众人。

“郑强,带两个稳的,护住左侧。”

“老邢头,你带人看牛车。”

“大壮。”

大壮立刻挺了一下腰,又差点把枪滑掉。

“在!”

苏云似笑非笑。

“你护着女知青,枪口压低。”

“谁敢乱开枪,我先踹谁。”

大壮咽了口唾沫。

“明……明白。”

顾清雪小声开口。

“苏云,你小心。”

顾清霜冷着脸拉住她。

“别乱喊。”

林婉儿脸颊发白,睫毛轻颤。

“你别一个人硬顶。”

苏云看她一眼,神色淡然。

“我心里有数。”

陈红梅攥紧手帕,眸子微动。

“它要是扑你,我开枪。”

苏云嘴角微扬。

“你手先别抖。”

陈红梅耳根微烫,狠狠瞪他一眼。

“我没抖。”

苏云没再多说。

他提着三八大盖,往火堆前走了几步。

风更大了。

腥臭味一阵阵压来。

火苗被吹得低伏,灰烬卷着火星掠过他的裤脚。

他挺直脊背,站在所有人最前方。

白褂子外头的军大衣没有扣严。

大风一卷,衣摆猎猎作响。

身后是女知青、民兵、牛车和三头野猪。

身前是黑沉沉的胡杨林。

苏云抬起枪口,眸光微闪。

五十米外。

树林边缘的阴影里。

两点绿光缓缓亮起。

冰冷,狡诈,凶戾。

那双眼睛越过火堆,越过慌乱的人群,死死锁定在苏云身上。